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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风口转东,雪停了,外灯房门洞前先吵了起来。
“绕路!”血野刀鞘往雪里一杵,“旧道三十年没人走穿过,里头全是死账,犯不上拿全队灯籍去填。”
向导老者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绕不开,这门认灯种,不认腿,腿再快,也快不过一道门闩。”
李阳扫了眼天,雪云压的底,戍骑的马粪味隔着风向都闻的见,天候恶劣,前有死门后有追兵,人困马乏,他抬手定下规矩说,“走旧道,进廊以后,没我点头,谁都不准出声。”
【001晨报:戍骑三千在途,界桩外一日马程,血祭旧历余八日,无底,双表压场。】
无底两个字,李阳心里骂了句娘,这系统封的严实,连个倒计时都给不准,真当这是盲盒抽奖呢。
绝笔底册被老周用麻绳捆上胸口,勒紧,他咳了两声,“带册走册的路。”
三里长廊,两列灯桩隔三十步一盏,队伍进了旧灯廊,越往里霜越厚,灯桩上结的冰壳一层压一层,尽头石坊立着,门楼高两丈四尺,门缝冻死,冰棱从门眉倒挂下来齐腰长,门眉悬着旧题灯语牌,牌上被朱笔改写过三版,首版磨蚀字口全秃,次版有人补笔笔画发飘,末版墨迹最新,朱色里嵌着几粒烘爆的血珠,廊侧残灯一盏接一盏,灯下雪里半掩着骨头。
向导老者蹲下去,拢着一盏残灯吹雪,“旧题门槛我认的。”
他抬起头,“这一版,我没见过,考题进门,答错无归~我没骗你们。”
【001清点:残灯一百二十三盏,可辨骸骨,九十一具。】
这赔率亏的厉害,九十一具,一具一道错答,没人接话。
李阳下令说,“对接门轴基准,报门况。”
001的光幕贴上门轴,等了片刻,门内回了一帧校验码,系统按协议回码,门牌当场变脸。
【格式不认,试答记档:一,再错二次,基准源灯种除名,答错无归全网生效。】
死档红章顺着灯路烫回来,全队腰牌挨个透热,有人烫的直甩手。
血野骂了句娘,“答个门况都算错题,这特么进门先扣钱,天底下哪有这种规矩!”
001报了笔硬账。
【解译需文明3级算例权限,当前2级,进度98%,差五十九点。】
差五十九点,北面戍骑一日马程,血祭窗口无底,全队的命全吊在开门这一步上,谁也挪不动,门也不动。
队列里,守门一房一名老卒出列了。
他解下腰牌,双手捧着,“领主,俺的账清了,死人口袋没账,错一版,就录一版灯纹,给后头的兄弟接着猜。”
血野按刀没拦,旧例就摆在那,不拿命试错,拿什么校样,向导老者没拽住他的袖子。
老卒一步,一步,往卷界走,雪没过靴口,腰牌烫的没人攥的住,他拿袍角裹着捧,手还在抖。
帕子按上嘴,拿开时血丝透出来,老周没出声,一百二十三盏残灯,就是一百二十三条死档,第一百二十四,正在往里走。
李阳抬手,按停全场,盯着001那枚【试答一】红章看了半息,拿活人填坑这种亏本买卖,他李阳从来不干,“手都放下,错一档,录一档,三十年攒下来的错题,不是废纸~是账底。”
他转向老卒,“你的灯种,不押给一道题。”
老卒收脚,僵在卷界外半步,李阳连下两部令,“001,回读历年答错焚毁的错题灯档,纸烧了,灯网存档,烧的掉纸,烧不掉网。”
“神女,贴门轴三丈外,滤残响。”
神女挽起袖口,指腹贴上门轴旁的桩身,试了试温度,001顺着廊下历年焚档的灰堆往下扫,光谱一寸寸压底,把三十年判卷的旧回执往外捞,神女滤掉风雪底噪,指腹压的更实,三版灯韵分层剥出。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首版,缓,次版,碎,末版急,急到昨夜才收笔的。”
【001:第三印火漆比对底,逐模核验,签发暗记同模,三版,一笔,出题人:押册人,名录:空缺。】
神女收手,袖口的霜化成水,顺着腕子往下淌,“改题的,至少看的见咱们的灯号,昨夜的事,他看到了。”
001把真题原貌按帧推上全队腰牌,牌面摊开的那一瞬,队列里响起一片抽气声,这根本不是考题,是验主,兼求救的暗号,问的从来不是灯语对的对不对,问的是来的这个人接不接账,账能不能当日结。
尾拍里,缩着半记收字钩音,收字钩,账没结完,人还活着,在等收账的人。
底册被老周按在胸口,按了半天,挤出半句,“不是英雄,是他等的人,是账房。”
外灯房留守一房的老卒一屁股坐进雪里,笑出了眼泪,抹了把脸,抹掉满眼的冰碴,喊道,“杀局杀的不是人,杀的是猜的人!”
血野把刀推回鞘里,推的很慢,整体翻成对账开门的,是全队的立场,李阳在卷界外三步立账开庭,欠饷册、抚恤册、灯种册三册铺开,老周报数,笔笔落册,“灯路三十年旧欠,欠饷、抚恤、灯种三大科目,外路各站的,自今日起一并挂账。”
他补了一句,笔尖敲了敲账沿,“当日计息,也当日结。”
然后他踩着灯路旧例,倒打一耙,“出题先押账。”
三样押物当场摆上台面,押血金账册一本,押题牌三页,押领主灯籍进闸,题面当场念全,“三十年的账,当日结,还是托人续?”
他顿半息,回道,“答,当日结。”
念完,他还加了价,“门里的~灰替你烧好了,保存费照收,马上到账。”
他冲神女抬下巴,“全文广播,存档,一个标点都不准漏。”
神职声线顺着灯网传出去三遍,三里灯廊每一盏残灯都听见了,门轴里回来一记短桩收讫音,门钟倒转三圈,冰壳炸裂,纹路从门眉一直裂到门槛,门闩自落,门开了一条线,陈年的灯油混着墨灰的冷气从门缝里灌下来,一直灌到靴口。
同一帧,001连杆报账,灯路主脉三十年旧账,应收清零,清算成就达成,奖励文明点数+2000,文明等级3级达成,卡池未知条目解锁,信号源定位门轴之下,与卡池条目同源,三线合帧,神女神力压制下调一档,血祭倒计时并轨日结,余最后一个日结周期,过期窗口封死。
三件事挤在同一时间炸开,烧疤的小臂被神女从怀里放出来,指尖头一回稳稳压住了桩身,压的很实,没打颤,全队腰牌光纹齐闪,三里灯廊外间的灯路一格格回头亮起来,亮的又急又齐。
对空说了半句的,是仰头的老周,“师父,路修到门了。”
没再往下说,开门回讯顺着灯网传尽各站,二十里外的邻站回来一长一短,守门一房旧部和劳役队陆续赶到卷界外,领补清的欠饷条,有人跪在雪里数钱,数一遍哭一遍,再数一遍。
李阳把预立的三页空额账单,外灯房守门费、血祭违约金、神座挂号费,全用麻绳挂上了门框,笔杆敲着牌框,“三页,全空着,谁出来,谁对号。”
神女盯着门缝深处滚出来的灯韵底噪,声线压到极低,“这拍子,跟血祭法阵同源,里头那位,在催。”
李阳把第三页挂稳,头也没回,“会催就好,债主比谁都准时,明儿日结,利照翻倍,再不露头,老子贴催款条。”
门缝深处,同源的灯号又跳了一拍,雪雾从廊口两头合拢,押册人的真身留在门内,门后无人再应。
【新科目立账:押册人催见费,按时辰计。】【血祭倒计时:最后一个日结周期,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