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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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熵：“……”
    真的假的，现在的情形已经这么严峻了？
    既如此，她更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哎！你去哪？”耶林瞪着她，絮絮叨叨，“你不准走！我把知道的全都交代给你了，你还没说要对我负责！”
    “我又没睡你，负责什么负责？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吧！”
    熵忽然走近两步，蹲下来看着耶林。
    她动作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发，心里有点失望——居然不是果冻的手感了。
    她煞有介事地吐槽：
    “不得不说，你这样子很有意思——是搞笑的那种，丑萌丑萌的。”
    耶林翻了个白眼：“……听着像是在骂我。”
    “随你怎么想。”
    熵耸了耸肩，像是在丢一句和她无关的评语。
    可她的声音却轻轻落在黑暗里，分明是散漫的语气，却意外地沉稳。
    “不过，即便是十恶不赦的人，或许也有作为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权利吧。”
    耶林怔住了。
    黑暗中，他只能凭着自己身体斑驳的光亮看清熵的面庞。
    他看着她黝黑的双眸，像洞穴深处的暗潮，其内并没有专属他的情绪。
    正如那张脸，也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过度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漫不经心，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一种非常、非常……奇异的感觉。
    仿佛有一股无端的暖流通向他灵魂的四肢百骸。
    他挪不开视线。
    靠得……好近……
    那么……近，那双黑瞳犹如黑洞般吸引着他的目光、他的灵魂……
    无数构成他躯体的“果冻”们在体内“咕叽咕叽”地沸腾着……它们像是被风吹动的风铃，在他体内不协调地震颤、跳跃、碰撞。
    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完全陌生。
    怎么回事？
    斑驳的灵魂感到无措。
    他陡然想起熵爆炸的那一刻，自己的意识也产生了诡异的空白。
    什么鬼？难道熵又使出什么手段了吗？
    耶林磕巴了一下：“你……”
    他刚吐一个字，却见熵低下头。
    “姑且……我对你有了点兴趣——喔，主要是你体内的那些异种。所以，我暂时不搞你，但是……”
    “咔吱——”
    她忽然一抬手，五指精准扣在耶林仍半凝固的果冻脖子上。
    耶林顿时反应过来，正要躲：“等等，你干啥——”
    “啪！”
    惊恐的话音未落，熵就一把捏断了他的脖颈！
    “咚！咚咚……”
    耶林的头在空中晃了几下，随即又不可避免地分裂成一团团小果冻，散落在地面，滚得到处都是。
    “啧，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扯下来了。”熵握了握手心，嘟囔，“我还以为要费点力气呢！好吧！我信你现在是真的很虚弱了。”
    “咕叽！咕叽！”
    小果冻们朝着她跳了跳，似乎本能地发泄着不满。
    熵嗤笑：“哼，本来还想让你体验一下窒息是什么感觉呢。可惜你这形态给不了我这种乐趣。”
    她随手拍了拍手，又往他身上踢了一脚，把那果冻身躯也瞬间踢散。
    “回头再继续收拾你！”
    ……
    熵离开后，林间一片安静。
    地上那些被踹得七零八落的小果冻块们“咕叽咕叽”地蠕动着，一块撞一块，哼哧哼哧地努力往一起堆。
    像是一群被打散的软体士兵，在艰难重新集合。
    过了好一会儿，耶林的头终于又拼了回来。
    这次没有人阻挠，他的上半身很快重新塑出完整形态，只是凝固得东一块西一块，像个随时要塌的果冻拼盘。
    “……真粗鲁。”
    耶林嘀咕着，抬手揉揉自己的脸。
    手指从眼角擦过。
    “哭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吗？”
    他愣愣地、反复地摸自己的眼睛，像个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流鼻涕的小孩。
    “好奇怪……那笑呢？”
    假笑了那么久，他倒是好奇真笑是什么感觉了。
    “唔……”
    他使劲抿了抿唇，嘴角扭了扭，抿成怪异的曲线——不像是笑，反而像脸部抽筋了。
    该怎么样才能真切地笑呢？
    笑的话……应该要有值得笑的事吧？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的过去——
    被摩诃创造出来时……呕，有点恶心，不，是很恶心；
    和[乐园]的灵魂们戏耍时……唔，感觉平平，没意思；
    与自己养的一大群动物们互动时……嗯，心里倒是有点羡慕，毕竟就算是畜生也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至于他……呃！
    耶林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撒泼打滚、哭哭唧唧的窝囊模样。
    “……嘿。”
    他先是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又抖了一下肩膀。
    “嘿嘿。”
    像个学坏了的孩子。
    接着，嘴角就在某个瞬间真的扬起来了。
    “嘿嘿嘿……”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抖，笑得眼睛弯起弧度。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走调，最后甚至有点疯癫。
    与此同时，眼泪也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疯狂往下掉。
    明明在笑，表情却湿漉漉的、狼狈又可怜。
    “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
    他又哭又笑，整个人像是第一次真正“拥有了情绪”，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控制。
    像是活了无数年的空壳，终于找到一点属于“人”的东西，却因为不适应而显得格外撕裂。
    半晌。
    “瞧瞧，又疯一个。”
    黑暗里，幽幽的身影嗤笑着瞥向耶林。
    “……谁！”
    耶林陡然一惊，猛地从那股奇怪又令人沉迷的情绪里拔出来。
    感受到黑暗中的人逐渐走近，对[乐园]无比熟稔的他很快反应过来。
    “哦，是新上来的第七席，我记得你。”
    耶林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来人。
    “怎么？来看我的丑态很有意思，微垣？”
    “你们动静闹这么大，”微垣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散着步顺便观赏风景，“我又刚好路过，不来看一眼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的目光落到地上一群“咕叽咕叽”缓慢蠕动的小果冻——那些构成耶林自己的碎部件，此刻正在有序地往耶林身侧聚集。
    他说：“你这样的灵魂我也确实是第一次碰到，真是稀奇——要不是有首席的命令，弗莱格桑估计也早就把你当做小白鼠了吧？”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耶林瞪着他，“如果是针对他们的，你最好放弃自己现在的念头。”
    “哦呦！这就护主上了？还是说……是鬣狗护食？”
    微垣恶劣地笑出声。
    “就因为熵无意间给你的灵魂‘开智’了？啧啧啧，耶林啊耶林，你知道吗？”
    他半蹲下来，与耶林目光平视，然而眼神却像是在俯视。
    “在[乐园]里，我原本最欣赏的人就是你呢。可惜啊，你以前只是作为旁观者，自始至终并不真正知晓人类脆弱的情感是何等无用且累赘的存在，而现在……”
    他眉眼一抬，轻轻叹息。
    “你又因为这新生的情绪而动摇了，还想帮着她？唉，果然说到底是畜生，谁对你好一点就立马换个人摇尾巴。”
    “你那吃屎的笑好恶心，我都要吐了。”
    耶林很不爽，充沛的情感让他毫不犹豫地对微垣进行“友好”问候。
    他瞪着微垣，张嘴就来：
    “还有，你他妈算老几还搁这儿教育起我来了？！不要自己有病，还给别人开药。没点眼力见啊？你祖宗十八代都*#*&%*……”
    这些“礼貌用语”是他老早就从第八区的记录员那儿学来的，当初只觉得有点意思，没想到如今脱口而出这么爽！
    果然学习语言都是从国粹开始的。
    “还有……我哪里帮她了？”骂完一通后，他不服气道。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你刚刚可是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另外，提一点建议：骂人的时候建议你伴随一些暴力古怪的肢体动作、嫌恶的语气和某些不知名的乡下方言更具威慑力。
    显然你没在正常的人类社会生活过，这些词句骂出来的威力大打折扣……哦，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微垣漫不经心地掏掏耳朵，显然耶林那些脏话的杀伤力对他丝毫没作用。
    “而且嘛……放宽心~反正在[乐园]里，我既打不过熵，也打不过苍芜。干脆……就当个看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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