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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进站在她面前不过数步之遥,可当他的目光滑到面具边缘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黄金面具的边缘处,有著一圈触目惊心的灼烧伤痕。
皮肤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深褐色褶皱,一圈一圈地沿著面具的轮廓向外蔓延,像是有人曾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面具生生按在了这张脸上。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面具边缘已经嵌入了皮肉之中,那些被灼烧过的皮肤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愈合、增生、重塑,到了如今几乎已经和黄金面具的边缘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金属,哪里是血肉。梁进只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暗暗涌起一丝难言的复杂:
「这是酷刑吗?还是某种奇特的宗教仪式?」
在他前世的民间传说中,古代欧洲曾有一种极其残忍的酷刑,将铁面具投入烈火中烧至通红,然后直接覆于犯人的面部。
高温的金属瞬间将皮肉烧焦、熔化、粘连,冷却之后面具便与脸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摘下。而在他前世读过的那部叫《天龙八部》的里,阿紫也曾将这同一种酷刑用在了游坦之的身上,将一块烧红的铁面覆在他脸上,从此游坦之便成了面目狰狞的「铁丑」。
如今他走近了才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她脸上的这张面具,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镶嵌在她面庞上的。
黄金的熔点低于铁,但烧红之后覆面所造成的痛苦不会比铁面少一分。
这意味著,这个女人早已被毁了容貌。面具之下藏著的,是一张被火焰和金属彻底吞噬过的脸。「为什么,不将这个面具摘下来呢?」
梁进在心中反复揣度,疑惑挥之不去。
若是旁人,或许是因为怕伤痛感染。
就像游坦之那样,铁面具戴得久了便与脸部的皮肉逐渐长合在一起,强行取下会有性命之忧。最后还是丐帮那位学识渊博的「十方秀才」全冠清寻到了特殊的方法,才将它安全摘下。
可眼前这个女人的境界远非常人所能比拟,到了她这个层次,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寻常武者,哪怕强行将面具从皮肉中剥离,那些撕裂和流血也绝不可能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她完全有能力取下它,可她偏偏没有。
难道是为了美观?
梁进沉吟片刻,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或许成立。
女子大多爱美,与其以一张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毁容面目示人,还不如将这张面具就这样戴著。里游坦之即便摘下了铁面,也仍旧需要依靠人皮面具来遮盖真容。
对某些人而言,戴上一张面具或许比摘下它更需要勇气。
正当他思索之间,那两名身著缯单衣的女性先民已经站起身来。
她们的缯衣粗糙厚重,以一种最原始的平纹织法编成,通体呈现出麻线本来的灰褐色,衬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古老而突兀。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挡在黄金面具女人的身前,擡起手指著梁进,嘴里叽里呱啦地说著什么。她们的语气激烈而尖锐,面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两名女先民已经算是这批上古先民之中时代距离如今最近的了,她们显然已经拥有了成熟完整的语言系统,比起那些只会几个简单音节、身披兽皮的原始先民已经强了太多。
可即便如此,她们的语言还是太过古老,单靠一个翻译根本无法做到两边准确传达。
白逸早有准备,当即招来了三个不同朝代的翻译。
经过三个翻译层层传递、反复比划和确认,梁进才终于弄明白了这两个女先民说的是什么。原来这两个女先民说的是:
「大胆骗子!竞敢冒充神使!」
这话一出,在场一众宴山寨核心成员的眼神几乎是同时冷了下来。
如今梁进正是依靠「神使」这个身份才招揽了数百武者,好不容易才将那些桀骜不驯的武人收拢到麾下这两个女先民否认梁进神使身份,简直就是要断招揽大计的根。
若不是梁进没有发话,以在场这些人的脾气,只怕早就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了。梁进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将手一翻,掌心中便凭空多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球形玉石。
那玉石灰扑扑的,表面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它。
这正是刚才在血色荒野的影像之中,被阴狐的九尾亲自赐予宋江的那块红色魂玉。
只不过如今红色魂玉早已经耗尽了内部能量,再也没有红光涌动,成为了普通的玉石。
「我乃是阴狐亲封的神使!」
梁进将魂玉托在掌心,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方才不久前的神谕,诸位想必也都亲眼看到了。就连阴狐赐下的红色魂玉,如今也在我手中。」他将魂玉收回掌心,目光平静而坦然地看著那两个女先民,语气不紧不慢:
「两位说我是骗子,可不能空口无凭,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三个翻译层层传递,将这番话逐一译给了那两个女先民。
她们听完了翻译,面上又是气急败坏又是咬牙切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们能说什么?
她们说宋江是骗子?
可宋江手中那块红色魂玉是实实在在的,她们亲眼在影像中见过,也亲眼在现实中看到了。她们说神谕是假的?
可在场数百号武者谁没进入那片血色荒野?谁没看到九尾垂天、天启影像?
宋江有铁证,而她们没有。
她们的反驳在所有人共同的经历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像是拿一根稻草去捅一堵石墙。
梁进没有跟这两个小角色继续浪费口舌的打算。
他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步伐沉稳而从容,来到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面前,抱拳拱手:
「前辈,晚辈宋江。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前辈直言。」
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坐著,纹丝不动。
她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面具依旧面朝正前方,连衣袍的褶皱都没有因为梁进的靠近而改变分毫。她一言不发,仿佛梁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她面前。
梁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问别人,对方好歹都会给个明确的态度,走还是留,跟随还是拒绝,至少会开口说句话。怎么眼前这个女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温和了几分:
「此地风雪大,前辈这样长久坐在雪地里也不是办法。晚辈山寨之中倒是有几间空屋,虽不豪华却也足以遮风挡雪,屋内有炭火暖炉。」
「前辈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移步其中歇息。」
梁进说完便耐心地等著。
可女人依然犹如一尊雕塑,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仿佛她整个人已经和身下这片冻硬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梁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人面前那些排列在雪地上的著草上。
他心中微微一动,再度笑问:
「听闻前辈擅长筮卜之术,可否为晚辈占卜一次?」
「晚辈虽不知这著草如何推演吉凶,却也从盗圣前辈那里听说了这筮卜之术的古老和神秘,心中甚是好奇。」
女人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她的沉默不是迟疑思考,而是一种彻底的的不回应。
仿佛在她面前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风。
梁进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一股不悦从心底漫了上来。
尤其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他已经再三开口,礼数尽到了,面子给足了,可这个女人却如此不识擡举。
他倒是想要出手试探一番,可他也清楚自己此刻内力全失。
燕孤鸿虽然能护在他身边,但那毕竟是借的势,不是自己的。
许多事情,还是得等内力恢复之后亲自来做才稳妥。
想到这里,梁进将那股不悦压了下去,重新在脸上挂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就不打扰前辈了。」
「也不知前辈吃荤还是吃素?」
「一会晚辈会派人送些酒肉和素菜过来。天寒地冻的,多少吃点暖一暖身子。」
不管这戴面具的女人最终是去是留,此刻她脚下踩的是宴山的地,那梁进便把待客之道做足。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他这个神使连对一个全然不给他半分面子的人都能以礼相待,这份气度和大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说完之后,他再不停留,转身便率领众人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她肩头的长发,几缕青丝轻轻拂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梁进率众人回到小院,围著石桌坐下。
炉火重新烧旺,铁壶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嘟地冒著热气,茶香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小玉和陈雅意站在一旁,两个女孩一个大大咧咧地啃著半块干饼,一个安静乖巧地垂手而立。梁进看了陈雅意一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雅意,刚才干得不错,记你一功。」
随后他又转向小玉,语气变得随意而亲切:
「小玉,雅意这身衣服都穿了好几天没换了吧?」
「带她去仓库里头,找些合适的衣服和首饰。对了,给她安排一个像样的住所。」
陈雅意当即躬身道谢,姿态恭敬而温顺,完全看不出方才在人群中昂首演讲时的那股子傲气。小玉则是热情洋溢地一把拉起陈雅意的手,拽著她一蹦一跳地就跑出了小院。
梁进目送两个女孩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目光扫向围坐在石桌边的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雷震,加快整编愿意跟随的武者。给他们立刻提高待遇,住处从帐篷换成木屋,伙食从粗粮换成酒肉,每人先发一套御寒的棉袍。」
「更重要的是,要把他们原本的小团体分化瓦解,打散了编入各个头目的麾下,绝不能让他们再抱团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平地上那个和善老者所在的方向:
「尤其那个企图四处串联的老东西,找机会试探一下。燕前辈会为你坐镇,你只管放手去做。」雷震抱拳领命,沉声应了一句。
梁进又看向白逸:
「白逸,抓紧统计所有人的详细信息,这一次我不仅仅要粗略的朝代和姓名,还要他们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师门传承、擅长何种兵器、有没有特殊的技艺和才能。」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也一定要派人和他们保持联络,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无亲无故,身无分文,连一句大干官话都不会说,出去之后寸步难行,迟早还会回来。」
「另外,请几个先生来,从现在开始教那些愿意留下的武者大干官话。语言不通,什么事都办不成。」跟著,他又看向一直静静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的燕孤鸿:
「燕前辈,我需要抓紧时机苦修内力,接下来可能会不定期闭关。我不露面的这段时间,山寨内外的一切,还劳烦您老帮忙坐镇。」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就在这小院中闭短关修炼内力,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不必顾忌。」
众人当即齐齐起身领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随后梁进和李雪晴转身走进小院中一间早就收拾干净的屋子。
如今梁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只是在恢复被抽干的内力,所以对环境的要求倒不大,只要安静、无人打扰即可。
而李雪晴,若不让她贴身保护梁进,她实在不会放心。
两人进屋之后,便将房门轻轻合上,门门哢嗒一声落下。
宴山寨众人也都相继散去,各自去忙各自分内的事。
石桌边只剩下了燕孤鸿一个人。
老人将竹椅拉到屋檐下那片暖洋洋的日光里,半阖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晒著太阳喝著茶。平地上,愿意跟随梁进的武者陆续被山贼们带走,开始安排新的住所。
而不愿跟随的武者则被继续留在原地,由一圈山贼持刀看守著。
他们坐在帐篷边,围在篝火旁,看著身边那些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看著那片热闹了三天的平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而冷清。
平地上的人很快就少了一大半,篝火堆也空了好几处,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有那么多身体替彼此挡著,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清,令不少原本铁了心要离开的武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心中那根已经绷紧的弦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松动。
人本就是群居的动物。
大家一起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即便互相之间语言不通、朝代各异,好歹有这么多人在一块儿,抱团取暖尚且还能令人心安。
可一旦选择了离开,出了宴山寨的大门之后,众人便要各奔东西,到时候孤身一人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言语不通,更不懂如今的律法和规矩……
那种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不少人掌心冒汗。
随著夜幕缓缓降临,这一夜注定将有不少人在帐篷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山崖边,戴黄金面具的女子依然在静坐。
那些上古先民依然聚集在她周围,没有人离去,没有人动摇,仿佛她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地就是他们在这片全然陌生世界里的唯一坐标。
篝火在他们中间燃了起来,松木燃烧的清冽烟气混著雪地的冷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此刻,先民们正用今人早已听不懂的古音彼此交谈著。
那些音节的起伏极为古老,带著一种近乎吟唱的韵律感,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从某段早已失传的远古祭歌中脱胎而来的。
一个身披整张黑熊皮的壮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愤怒:
「那宋江明明是假神使,却竞敢假借神明之名,行欺瞒世人之事,实在太过龌龊无耻!」
旁边一个头上插著几根灰色羽翎的老妇接过话头,声音沙哑而尖利:
「白日里看到那些武者被他所欺骗,我真是气得肺都快炸了!」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比划了一下,那手势大概是某个上古部落中表示诅咒的动作:
「如果在我的地盘上,我一定要活吃了他!把他的骨头敲碎了熬成膏,抹在箭头上射杀他的同族!」先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
他们虽然一直聚集在黄金面具女子的周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似乎置若罔闻,可实际上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此刻聚在一起,这些积压了半天的怒火便像火山一样喷了出来。
可就在愤怒的声浪达到最顶峰的时候,一个蹲在篝火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瘦削先民忽然迟疑著擡起了头「可是……白日里那片血色荒原上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
「那片血红色的天空,那九条从天穹中垂下来的红色尾巴,还有天顶上那片比山还大的光幕……」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把后半截话挤了出来:
「难道……真的是神明降下了神谕?」
这个问题像一瓢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的怒火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篝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在夜色中飞溅,明灭不定地映在先民们各怀心思的面孔上。
如果他们在血色荒野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宋江就真的有可能是神明指定的使者。
可这又与他们所认定的、所相信的一切背道而驰。
如果那些影像都是假的,可那种宏大而恐怖的伟力,那种将整片天穹都化为光幕的不可名状的力量,分明只有神明才能施展,那是凡人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来的神迹。
两个念头在他们的脑中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撞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在这时,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微,不过是指尖在膝上轻轻擡了半寸,可这却足够让所有先民瞬间紧张。
只见先民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本能地伏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两名身著缯单衣的女性先民似乎听到了什么……那不是话语,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隐秘、更直接的传达。
她们匆忙手脚并用地从人群中爬了出来,匍匐到黄金面具女子的脚边,将耳朵贴近她的膝前,伏首静听。
篝火的光芒在她们紧张到近乎僵硬的脊背上跳动著,将她们粗糙的缯衣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两个女先民缓缓擡起头来。
她们的面孔在篝火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惨白,瞳孔深处涌动著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那是信仰被撼动时的惶恐。
她们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些正翘首以待的先民们,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好一阵,才颤声开口:「神巫的意思;……我们大致理解了。」
「她说,白日我们在血色荒原之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并非真实。那可能是另外一位神明的力量制造的幻境。」
此言一出,众先民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还没等他们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那两个女先民又接著说出了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话:
「神巫坐在这里日夜感应,却已经无法感受到神明的召唤……不只是我等信奉的阴狐之神,而是……所有的神明,都已经寂静无声了。」
「池们不再回应,不再降下神谕,不再以任何方式显现。」
她停顿了一息,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正在急速褪去血色、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面孔,然后一字一顿地将最后那句话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说明,神明已经在这个时代进入了沉睡。这是一个无神的时代,是一个世人已经被神明抛弃的时代。」
篝火发出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响,一根松木被烧断了芯,垮塌下来溅起漫天火星。
那些火星在夜色中飞舞、翻滚、熄灭,像极了某种正在消逝的东西。
一众先民听到这话,一个个惊骇地擡起头来。
他们面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达骨髓的茫然。
世人被神明抛弃了?
这怎么可能?
从他们部落最古老的祖先开始,从那些刻在岩壁上早已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的图腾开始,人就一直活在神明的注视之下。
神明降下雷霆,神明送来甘霖,神明收回瘟疫,神明选择祭品。
人类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神明在场。
可现在,神明竞然将他们抛弃了?
失去了神明的庇护,他们在这片危机四伏、猛兽横行、天灾不息的天地之间,又该如何生存下去?一时之间,不少先民吓得瘫软在地,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就那么直直地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面如土色。
有人将脸埋在双手之中,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一声声绝望而无助的闷哭。
篝火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映在身后的崖壁上,像一群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