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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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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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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动作,对寻常人而言只是低头。
    可对清虚真人来说,是三年仙门权威的塌落。
    他曾经是修真界最靠近天道的人,是清虚门掌教,是无数修士口中的真人,是联军奉为正统的旗帜。
    而现在,他向一个来自魔界的年轻人低了头。
    清虚真人沙哑开口:“万魔噬体,是老夫的罪孽。”
    凌霄闭了闭眼。
    万象阁执事指尖微动,留影玉光芒更亮。
    清虚真人没有停。
    “三百年前的决定,老夫至今不知道是对是错。噬渊若破封,两界都会生灵涂炭。可让一个无辜之人承受三百年的痛苦,这是错的。”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夜塍不该成为牢笼。魔界也不该背负所有骂名。”
    谢无妄看着他,指尖在袖中收紧。
    他等这句话,等得不算久。
    可夜塍等了三百年。
    清虚真人抬头,眼底的那点不甘终于被疲惫压下。
    “谢无妄,老夫欠你一声歉。”
    他再次低头。
    “万灵林追杀你,是老夫之过。边境联军压境,也是老夫执念难消。老夫不求你原谅,只认这笔债。”
    谢无妄没有立刻说话。
    驿站里静得只剩留影玉轻微运转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话,你最该对夜塍说。”
    清虚真人的手指轻轻一颤。
    谢无妄看着他:“我可以收下你对我的道歉。但夜塍那一份,我替不了。”
    清虚真人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
    他低声道:“老夫知道。”
    这时,他伸手探入怀中。
    沧溟立刻上前半步。
    凌霄忙道:“不是法器。”
    清虚真人动作很慢,从怀里取出一枚古朴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色泽温润,边缘有岁月磨损的痕迹。上面刻着四个字。
    天道盟约。
    清虚真人看着那枚玉牌,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老夫的时日不多了。在老夫走之前,有一件东西想交给你。”
    第292章天道盟约
    谢无妄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玉牌。
    天道盟约四个字刻得很浅,却像有某种力量压在桌面上。不是威胁,也不是灵压,而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的古老分量。
    沧溟盯着玉牌,神情微变:“上古盟约信物?”
    万象阁执事也站直了些,眼底掠过惊色。
    清虚真人缓缓点头:“你认得。”
    沧溟道:“魔界古籍里有记载。上古时期,两界圣者曾在天裂原签订和平盟约,以天道为证,约束后世不得无故开战。”
    谢无妄看向玉牌。
    这东西听起来就不像普通信物。
    清虚真人将玉牌往他面前推了半寸:“这枚玉牌,是盟约执令。持有者可代表两界重启盟约,也可作为新约见证。若双方在盟约下立誓,违背者会遭天道反噬。”
    驿站里几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天道反噬。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比任何刑罚都有分量。
    宗门誓言可以钻空子,留影玉可以被篡改,长老会可以推番前议。可若协议被天道之力承认,违约者轻则修为崩毁,重则道途断绝。
    谢无妄终于伸手,指尖触上玉牌。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腹涌入经脉。
    他动作一顿。
    这不是灵力。
    灵力有属性,有流向,有强弱。可这股力量更像天地间某种最本质的规则,温和,厚重,不偏不倚。
    谢无妄的金色血契也随之轻轻一亮。
    清虚真人看见那抹金光,眼神复杂。
    “命魂共振。”他低声道,“原来如此。”
    谢无妄抬眼:“你知道?”
    “上古竹简里有零星记载。”清虚真人说,“能达成命魂共振者,需互相毫无隐瞒,灵魂承认彼此。老夫年轻时曾以为,那只是古人夸大其词。”
    他说到这里,声音自嘲:“如今看来,是老夫见识浅了。”
    谢无妄把玉牌拿起。
    温暖力量安静地伏在掌心,不像认主,更像确认他有资格触盆。
    “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谢无妄问。
    清虚真人看着他:“因为三百年前,是老夫违背了盟约。”
    他的手搭在膝上,枯瘦得能看见骨节。
    “盟约中有一条,两界不得以活体封禁上古邪物。可当年噬渊即将破封,老夫找不到更稳妥的方法。夜塍天生魔脉强盛,又是当时魔界最强之人,唯有他能承受封印反噬。”
    凌霄喉结动了动。
    这段真相,他早已听过,可每次再听,仍觉得胸口沉得厉害。
    清虚真人继续道:“老夫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两界。可事实上,老夫也怕。怕噬渊破封,怕仙门正统毁在自己手里,怕天下人指着老夫说无能。”
    谢无妄没有接话。
    清虚真人这次倒没有再替自己遮掩。
    “所以老夫选择了最残忍,也最方便的一条路。”他看着玉牌,“后来为了不让盟约反噬,老夫将执令封入清虚门禁库,断绝盟约感应。三百年里,老夫以为自己守住了天下,可其实只是让一个无辜之人替我背了债。”
    驿站内静得发沉。
    谢无妄握着玉牌,指腹轻轻摩挲那四个字。
    天道盟约。
    上古和平信物,曾经被清虚真人亲手压进尘封的禁库。如今又被他拿出来,交到魔界手中。
    这不是简单的道歉。
    这是把清虚门手里最大的道义凭证,重新让出来。
    谢无妄看向万象阁执事:“这些话都记录下来了?”
    执事立刻道:“完整记录。万象阁可作见证。”
    谢无妄点头,这才重新看向清虚真人:“这个道歉,我替自己收了。”
    清虚真人眼睫微动。
    谢无妄把玉牌收进怀中,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但你应该亲自去和夜塍说一次。”
    清虚真人的脸色似乎更灰败了一分。
    “他不会想见老夫。”
    “他会。”
    清虚真人抬眼看他。
    谢无妄语气很确定:“他若真的被仇恨困住,边境那一战,你已经死了。”
    清虚真人沉默。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更真实。
    夜塍有太多机会杀他。
    封魔锁链碎裂那一刻,清虚真人禁术反噬,修为大跌,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可夜塍没有动手。
    不是杀不了。
    是不想再让那段仇恨继续拖住自己。
    谢无妄站起身:“清虚真人,三百年的错,不会因为你低一次头就消失。但如果你连当面承认都不敢,那你今日做的这些,也只是在给自己求个心安。”
    清虚真人看着他,枯瘦的手慢慢收紧。
    良久,他低声道:“老夫会去。”
    凌霄眼神一震:“师尊?”
    清虚真人抬手止住他。
    “老夫该去。”
    这场见面到此为止。
    清虚真人离开时,步子比来时更慢。凌霄扶着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的生机正在一寸寸枯下去。
    谢无妄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对师徒走远,心情谈不上轻松。
    沧溟走到他身侧:“夫人打算把玉牌带回去?”
    谢无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
    玉牌隔着衣料仍有一点温度。
    “当然。”他道,“这东西以后就是谈判桌上的核武气。”
    沧溟没听懂后半句,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万象阁执事郑重行礼:“谢理事,此事万象阁会如实记录。天道盟约重现,恐怕两界格局都要变了。”
    谢无妄笑了笑:“那就让它变。”
    回到魔宫时,夜塍正在议事厅看边境防务调整。
    他抬眼,第一眼先看谢无妄有没有受伤。
    确认人完好,才问:“见完了?”
    谢无妄走过去,把玉牌放在他面前。
    “见完了。还带回来一个大东西。”
    夜塍垂眸看向玉牌。
    天道盟约四个字映入眼中时,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沧溟低声将驿站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清虚真人低头,承认万魔噬体,承认违背盟约,把执令交还魔界。
    议事厅里的赤鸢听完,眼神都冷了下来,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畅快。
    “他终于认了。”
    夜塍伸手触盆玉牌。
    温暖的天道之力在他指尖停留片刻,却没有抗拒。
    谢无妄坐到他身边:“这个道歉,我替自己收了。但你的那份,你得亲自听。”
    夜塍看着玉牌,沉默了很久。
    谢无妄没有催。
    议事厅外,魔宫长廊里传来巡卫换岗的脚步声。那些曾经被万魔噬体阴影压着的日子,似乎正在一点点远去。
    可远去不代表没发生。
    夜塍轻声道:“见他?”
    谢无妄点头:“见一面。让他当面跟你说。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赤鸢看向夜塍,沧溟也没有出声。
    夜塍没有立刻应。
    他的指尖从玉牌上移开,猩红眼瞳深处没有怒意,只剩一种很淡的冷。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可以。”
    谢无妄眼睛一亮。
    夜塍却继续道:“地点在魔界。”
    谢无妄愣了一下:“不在中立地带?”
    夜塍抬眼,声音平静。
    “让他来本尊的地盘。”
    谢无妄看着他,慢慢笑了:“你这是要让他在你面前矮一头?”
    夜塍答得理所当然:“事实。”
    第293章三百年后的对面
    清虚真人踏入魔界边境时,守卫魔修的手都按在兵刃上。
    凌霄扶着他走过传送阵外的黑石台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压来。
    这里不是中立驿站。
    这里是魔界。
    是清虚门典籍里记载了三百年的凶地,是无数仙门弟子从小听到大的敌境,也是夜塍真正掌控的心脏。
    清虚真人的脚步很慢。
    不是因为他故意摆架子,而是他真的走不快了。
    禁术反噬仍在啃他的经脉,元婴境界摇摇欲坠。昔日能御剑横跨千里的清虚真人,如今每走一段路都要停半息。
    可他没有坐轿。
    凌霄劝过,他拒绝了。
    “老夫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摆威风的。”
    这句话说完后,凌霄就没再劝。
    魔宫长廊很长。
    两侧魔修看着这个曾经率联军攻打魔界的老人,眼神复杂得很。有恨,有快意,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三百年来,修真界最高长老第一次踏入魔宫。
    不是带兵来打。
    是来低头。
    赤鸢站在长廊尽头,红衣如火,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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