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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像命令。
更像承诺。
谢无妄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摸上银镯。
夜塍没有再说什么,拉动缰绳,魔兽踏火而出。
大军随之开拔。
黑色洪流涌出魔宫,远处号角声沉沉压过天际。
谢无妄站在原地,看着夜塍的背影消失在魔雾里,许久才低头咬住手指。
糟糕。
他好像真的有点想等。
第60章他在担心我?
夜塍离开侯,魔宫安静得不正常。
平日里有他坐镇,哪怕护法之间暗潮汹涌,也没人敢把手伸得太明目张胆。如今大军刚出,宫内的风向便开始变了。
谢无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
巡逻魔卫换了两批。
外殿传令的魔侍也多了几张生面孔。
最明显的是九幽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各处偏殿,美其名曰魔尊不在,护法代管,要重新清点魔宫禁制。
谢无妄听完情包,冷笑了一声。
“清点禁制?”
他坐在寝殿里,手边放着夜塍给的通行令,腕上银镯压着一点冷光。
魔侍低声道:“九幽大人说,叛军逼近,魔宫内部不能有疏漏。”
“他说得真好听。”
谢无妄把一块糕点掰成两半,递给面前的小魔侍:“继续盯着,尤其是万魔窟附近。九幽若去那里,立刻来报。”
小魔侍眼睛一亮,接过糕点连连点头。
这些日子谢无妄靠糕点和灵石养出来的情包网,终于开始派上大用处。
魔宫底层魔侍不起眼,却能看见很多护法们看不见的东西。谁换了岗,谁多领了阵石,谁夜里去了禁地边缘,拼起来就是一张活地图。
第二日傍晚,消息来了。
九幽在万魔窟外围设了一个秘密阵法。
谢无妄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阵法什么样?”
来报的魔侍有些紧张,从袖中取出一张粗糙的图:“奴婢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阵眼像是黑骨杖碎片,周围埋了引魂石,还有几枚血纹钉。”
谢无妄盯着图,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不懂魔界阵法,但他懂九幽。
那老东西研究万魔噬体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是为了帮夜塍压制反噬,他早该上报。可他偏偏趁夜塍出征,在万魔窟外围偷偷布阵。
这不是救人。
这是等着关键时刻推一把。
谢无妄胸口发冷。
战场上若夜塍被万魔噬体反噬,九幽再通过这阵法干扰,轻则让夜塍失空,重则反噬加倍。到时候炎角叛军、魔宫内乱、九幽夺权,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谢无妄把图收起,问:“九幽的人现在还在那边?”
“在。但赤鸢护法的人似乎也去了远处巡查。”
谢无妄眼神微动。
赤鸢可以用。
他不能直接冲去万魔窟拆阵。
一来打不过,二来会暴露自己的情包网。可把消息递给赤鸢,让她去盯九幽,正合适。
谢无妄取出一枚传讯玉片。
这是他与赤鸢约定过的暗号。
不能明说“九幽要害夜塍”,否则若被截获,麻烦更大。他只在玉片上刻了几句看似无关的厨房账目。
“血灵椒少三十筐,黑骨柴多七捆,万魔窟外火候不正,恐坏汤底。”
写完后,他交给心腹魔侍:“送去赤鸢殿,就说厨房账册请姐姐过目。”
魔侍很快离开。
半个时辰后,赤鸢殿那边传来动静。
表面上是赤鸢嫌前线火锅后续调配不够辣,派人来厨房查账。实际上,她的人已经顺着谢无妄的暗号,悄悄围住万魔窟外围。
谢无妄松了口气。
只要赤鸢盯上九幽,那老东西就没法随心所欲。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殿外又来了人。
魔侍通报时,声音都有些发紧:“夫人,白骨护法求见。”
谢无妄手里的茶盏险些没拿稳。
白骨?
她来做什么?
自从万骨迷宫之后,白骨对他的态度就很诡异。既没有继续追杀,也没有明确示好,只偶尔在魔宫路上遇见时,用那种空洞又复杂的眼神看他。
谢无妄不怕别人恨他。
恨还有逻辑。
白骨这种一半疯一半清醒的,才最难猜。
他迅速整理表情:“请她进来。”
殿门打开,白骨护法走了进来。
她仍旧一身白衣,骨链垂在腕间,脸色苍白得像没有活气。她进门后,没有坐,也没有寒暄,只站在谢无妄面前看着他。
谢无妄被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柔声道:“白骨大人来找妾身,可是有事?”
白骨抬手。
一根白骨笛出现在她掌心。
笛子不过手指长短,通体洁白,表面刻着细小魔纹,看着像是从某种骨骼里打磨出来的。
谢无妄没敢接。
白骨却直接放到桌上。
“吹这个,本座就会来。”
谢无妄愣住。
他原本以为白骨是来试探,甚至来趁夜塍不在补刀。
结果她给了个求救信物?
谢无妄看着白骨笛,谨慎问:“大人为何给妾身这个?”
白骨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谢无妄腹部,又很快移开。那一瞬,谢无妄想起万骨迷宫里那枚胎心模拟符,也想起白骨魂核深处那个婴孩残魂。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白骨不是站他。
她是在回应那个残魂的执念。
白骨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魔尊不在,宫里会乱。你若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说不清后半句。
谢无妄接过白骨笛,指尖有些凉。
“妾身多谢大人。”
白骨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背对着谢无妄道:“九幽的雾,别碰。”
谢无妄眼神一凝。
白骨说完便消失在殿外,骨链声很快远去。
谢无妄握着白骨笛,半天没有说话。
小黑不在身边,他竟有点不习惯。
他把白骨笛收好,又看了一眼腕间银镯和桌上的通行令。
夜塍走前留下的东西,赤鸢的交易,白骨突如其来的笛子,再加上他自己的情包网。
魔宫这局棋,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在倮奔。
当天夜里,谢无妄睡得并不踏实。
血契一直在胸口发热。
不是万魔噬体发作时那种撕裂疼痛,也不是受伤时的共感,而是一种压抑的躁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强行按着情绪,不让它露出半分,却还是通过血契渗了过来。
谢无妄从榻上坐起,按住心口。
“夜塍?”
没有回应。
血契另一端传来的不是战斗的暴戾,也不是杀意。
是焦躁。
很深,很沉,夹着一点被强行压住的不安。
谢无妄怔了怔。
前线出事了?
炎角有埋伏?
还是万魔噬体被引动?
他刚要起身叫人,系统界面忽然弹了出来。
【前线战报更新。】
谢无妄立刻看去。
【魔尊已击溃炎角前锋,暂无性命危险。】
他刚松了半口气,下一行字慢慢浮现。
【异常状态:魔尊在战场上分心。】
谢无妄心头一紧。
【分心原因判定中……】
系统停顿了片刻。
谢无妄盯着界面,连呼吸都轻了。
很快,最后一行字弹出。
【因为他在担心你。】
谢无妄捧着系统界面,整个人定在榻边。
窗外魔宫沉寂,远处万魔窟方向隐约有黑雾翻涌。
他却只听见自己胸口那一下比一下更乱的心跳。
“……担心我?”
第61章你还敢挨打?
谢无妄盯着系统最后那行字,许久没眨眼。
因为他在担心你。
这几个字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他心口,烫得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慌。
“他担心我做什么?”谢无妄捂住胸口,语气有点发虚,“我在魔宫,有赤鸢盯着,有白骨笛,有护身镯,还有通行令。”
他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这些东西,都是夜塍走前留下的。
谢无妄慢慢放下手,忽然不知道该继续骂系统,还是该骂那个远在前线还不专心达架的暴君。
血契那头的躁意还在。
不重,却绵密,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一遍遍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与此同时,北境战场上,炎角叛军前锋已经被打得溃不成阵。
夜塍立在战场中央,黑甲上连半点血都没沾。
他身后魔兵刚吃过那锅火辣得离谱的战场膳,一个个眼底冒着凶光,越杀越精神。北境叛军引以为傲的寒雾阵,才铺开三层,便被夜塍一掌碾碎。
黑色魔气横压而下,前锋营数百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掀翻在地。
炎角站在高坡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铁。
“他不是万魔噬体将近发作了吗?”炎角咬牙问,“九幽传来的消息,难道有假?”
副将不敢答。
他们原本以为夜塍亲征,必是急于稳住魔宫人心,只要拖住战线,便能耗到他体内反噬失空。
可谁能想到,夜塍不但没虚弱,还带来了一群像被火烧了脑子的魔兵。
那些魔兵边打边骂。
“还除妖妃?就你们也配?”
“夫人熬的汤比你们的骨头香多了!”
“滚回北境喝冰渣吧!”
叛军被骂得脸色发青,却根本顶不住那股疯劲。
夜塍扫了一眼战局,确认前锋已溃,按理该趁势压上。
可他的指尖却再次落到手腕内侧。
那里有血契对应的印济。
印济安静,没有裂痕,也没有传来剧痛。
谢无妄没事。
夜塍面无表情地放下手,片刻后,又看了一眼。
蹲在他肩头的小黑实在忍不住了。
它抬起爪子,“啪”地拍在夜塍脸侧。
力道不大,侮辱很明显。
旁边魔将看见这一幕,险些把手里的长刀掉下去。
那团小东西竟然敢拍尊上的脸。
更要命的是,尊上没有把它捏碎。
夜塍侧眸看它:“你想死?”
小黑绷着脸,尾巴指向前方乱成一片的战场,又拍了他一下。
那意思很清楚。
别走神。
夜塍眯了眯眼,伸手捏住它后颈。
小黑立刻装死,四只爪子一垂,像一条没了梦想的黑布条。
夜塍冷哼一声,把它重新放回肩上。
“本尊知道。”
小黑不信,又用尾巴扫了扫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