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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百年(第1/2页)
测试持续数日,定空阵列的运行状态全部稳定,封膜厚度在期间没有任何衰减。
墨十七从盲探号下来之后把测试数据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认为可以利用密集排列的定空阵列对更深的主夹缝进行规模性修补。
阵列需要根据夹缝的长度重新排布间距,玄铁基底还要再加一层均压符文防止长时间运作出现疲劳。
秦岳根据残骸重量对封膜施加的压强梯度重新计算了附着层的补给频率,建议修补周期根据不同深度差异分别设定。
首批主夹缝修补行动在定空阵列测试成功之后启动。
沈无名没有调动大规模舰队,没有开战前动员会。
修补不是打仗,不需要敲掉什么。
参与的只有盲探号及其两艘护航星舟,墨十七带技术组随船,秦岳在工坊远程同步监测阵列数据,杨昭君跟船。
闻仲的空间稳定巡逻分队提前清理了主夹缝标记区周边的碎屑。
盲探号沿深空航道往低洼褶皱区的主夹缝位置推进。
船上的三代半高敏探头已经全部关闭,用不上。
修补不需要探测任何信号,只需要把定空阵列沿着夹缝走向逐段贴上去。
船在第一条主夹缝上方悬停,首套阵列被投放舱沿法则引管精准贴附在夹缝封膜正上方。
沈无名在舰桥激活阵列核心,稳定层沿着封膜表面缓慢扩散,封膜厚度的衰减曲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停止了下降,然后开始以极细微的幅度缓慢回升。
墨十七在主控台前紧紧盯着这一组从未见过的厚度回升曲线,压下声音说:“开始补了。”
接下来的数日,盲探号沿夹缝走向逐段部署定空阵列。
每条主夹缝根据其长度和破损梯度需要布设数套阵列,修补完成后秦岳从工坊同步核对修补前后的封膜厚度变化曲线。
三条最深处的主夹缝全部修补完毕之后,封膜厚度的回升情况全部达到预期。
沈无名在修补间隙站在盲探号舰桥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贴在夹缝表面、发出极淡金色光晕的定空阵列。
它们不需要满负荷运转,不需要任何人守在一旁,只是安安静静地工作,几百年甚至更长。
修补不是轰轰烈烈的决战,是在深海最底层一针一线缝一张看不见的网。
在这批主夹缝修补完毕之后,沈无名将修补周期定为每半年一次。
由太白金星列入常设巡航的季度常规任务,修补日志归档加密。
之前在密室里定下的大方向,几十年、持续、稳定、不犯错的修补,现在已经有了第一批针脚。
修补任务从主夹缝向深层外围延伸的同期,工坊仍保持着日常运转。
秦岳把定空阵列的维护手册编成了标准流程,墨十七的新弟子们已经能独立完成阵列的出厂校准。
安置区的桂花树从第一茬花开到了满树金黄,小苔学会了一套完整的剑法,虽然最后收剑的时候木剑还是会撞到自己的脑门。
寒鸦界那个婴儿已经能追着小苔在海滩上跑了,楚幼仪给他做了第三双布鞋,鞋面上绣的还是螃蟹,但这回螃蟹的形状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昆仑山巅,夕照如常。
玉虚境洞府里,元始天尊从定中睁眼,扫了一眼青石台上那卷没有合上的竹简。
他的目光在竹简上停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入定。
盲区最深处,定空阵列的金色光晕在绝对黑暗中静静脉动,与遥远东海的潮声没有任何联系,却以同样恒久的节奏起伏。
杨昭君靠在日常碑前,汉剑竖在一旁。
她从修补日志上抬头看了一眼海面,夕照把整片东海染成熟悉的橘红色。
她说,下一次修补任务排在下个季度,墨十七的定空阵列第二批原型已经在校准。
沈无名点头,把修补日志合上,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
海风从日常碑前吹过,把碳炉上的茶香和桂花香搅在一起。
他把桂花糕嚼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翻看定空阵列的维护手册,墨十七在最后一页用朱笔批了一句话:“以上所有维护周期均不包含南海龙王误触。如发生此类事件请直接联系烛龙。”
定空阵列第一批原型在主夹缝上方稳定运行了整整一年之后,墨十七终于把“百年计划”四个字写进了工坊年度总结的封面。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是这一年里他反复核算定空阵列的衰减曲线、封膜厚度回升速率、玄铁基底的疲劳周期,以及沈无名每隔半年定期加固一次存在法则稳定层时记录下的全部感应数据,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主夹缝的修补进度比预期更快,外围夹缝的破损程度比预期更轻,在现有的修补周期和技术条件下,把所有已知夹缝全部修补到安全阈值之内,大约需要一百年。
他把这个数字从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算式里拎出来的时候,秦岳正蹲在旁边的工具箱前校准新一批导航符石。
墨十七说一百年。
秦岳把校准好的符石放进成品筐里,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包括南海龙王误触的冗余吗?”
墨十七说包括。
秦岳说那够了。
百年的算法传出去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议事殿,是烛龙。
他专门跑到工坊门口堵住墨十七,吹胡子瞪眼睛地问一百年是什么意思。
墨十七推了推护目镜,说是修补周期的预估,不是工期,不是倒计时,不是预言。
烛龙追问跟他有什么关系,墨十七说他是龙族编队总司令,每年惰性结晶封存仓的库存盘点都要他签字。
烛龙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说一百年后老子不一定还坐这个位置,南海那小子到时候能接班吗?墨十七想了想说南海龙王最近几次巡航排班都准时交了,格式没错。
烛龙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从兜里掏了块龙族令牌塞给墨十七,说封存仓扩建用的沉香木以后直接从龙族西山伐木场拿,不用再找赵公明打批条。
墨十七接过令牌放在抽屉里,继续改图纸。
定空阵列的批量化生产在一年内正式铺开。
工坊里原本留给催化剂投放舱的那几条产线被墨十七拆了重组,改成定空阵列专用装配线。
阵列的核心组件仍然是玄铁基底加秦岳的半惰化减缓序列,但量产版本比原型更小、更轻、功耗更低。
墨十七在设计定型时想起很久以前归墟炉初代机那些又笨又重、每次过载都要冷却半天的日子,把阵列的外壳刻成了初代归墟炉的模样,不是为了纪念,是让所有经手装配的墨家弟子都别忘了,这玩意儿是补天的针。
秦岳在量产线上手把手教新弟子校准减缓序列,每个弟子在独立操作之前都必须先在他旁边做够整整三十天。
他从来不骂人,但每次发现校准偏差超过几个丝就会用感应符石重新测一遍,然后让弟子重做。
有个弟子私下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动校准阵,秦岳说我手上的结晶以前就是自动的,自动到最后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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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没听懂,但不敢再问。
外围夹缝的修补从这一年开始全面启动。
盲探号全年只回东海几次,每次回来闻仲都亲自检查船体结构,墨十七的维修组连夜更换磨损件,太白金星把新的修补坐标录入导航符石,第二天盲探号继续出发。
杨昭君每半年随船一次,不多说话,每次修补她都在舰桥后排闭目静坐,后来墨十七发现但凡她在船上,定空阵列的稳定层衰减率都略低,他说这是主观感知参考佐证,秦岳说这是锚的作用半径效应。
两个人争论了好几轮,最后一致同意在修补手册里加一条附注:建议修补期间锚定者尽量靠近作业区。
沈无名把这条附注看了两遍,转头看杨昭君,杨昭君说不用看我,这是客观数据。
安置区的生活在战后头几年里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但要把这片从战时临时营地演变而来的聚落真正建设成一个城镇,仅靠孩子们的读书声和几片试验田的苔藓是不够的。
赵公明在第一次常设议事会上就把“基础设施建设专项预算”单独列了一栏,后面跟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细目:学堂扩建、医疗所升级、永久性住宅、公共书阁、道路修整、符文排污系统、小型市集。
他把预算案摊在桌上,说战后重建和战时后勤不一样,战时后勤是今天要什么明天就拨,重建是今天拨什么五年后还在用。
各个条款被他逐条念完,议事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各方代表同时举手表示同意,这是常设议事会成立以来最快全票通过的提案。
学堂是最先建好的。
新校舍从三间木屋扩成六间石木结构的大教室,屋顶装了符文照明阵。
楚幼仪从安置区里选了三个年轻姑娘当正式助教,又请太白金星每半个月来上一堂天文课。
太白金星第一次上讲堂时带了面微缩星盘,小苔坐在第一排举手问他,星盘能不能摸。
太白金星说能,然后把星盘放在她桌上让她摸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之后他发现星盘上沾了桂花糕的糖渍,没有擦,只是下次来上课时多带了块备用的。
宋南烛的剑术课从小班制改成了分阶制,她把所有学生按年龄和基础排了四个班。
小苔被分在进阶班,已经能用木剑完整地打完一整套基础剑法,收剑的动作比从前稳了太多,但偶尔还是会打到自己脑袋。
宋南烛每次看她收剑时条件反射地眯一下眼睛,等她打完才睁开,然后说了句还行。
小苔得意地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差点又敲到自己后脑勺。
神农派的药理弟子在医疗所旁边专门开了间药圃,瞎眼老修士每天拄着拐杖在药圃里转一圈,能凭药香判断哪株灵草该浇水、哪株该换盆。
医疗所的常驻医师从两个加到四个,落星界一位原本是药师的老妇人主动来帮忙,她不会炼制高级灵药,但能把一味普通药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一刻钟内煎出全所病人喝的退寒汤。
安置区各家各户陆续搬进了永久性住宅,原本战时留下的临时营帐被逐一拆卸。
拆营帐那天小苔蹲在自己住的那顶旧帐篷前面不走,宋南烛问她发什么愣,她说这帐篷顶上的破洞是她用木剑戳的,那是她第一次学劈剑,劈歪了戳到帐篷顶,杨昭君帮她补了个补丁,补丁还在。
宋南烛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个补丁从旧帐篷顶上拆下来,洗干净,缝在小苔新房间的窗帘上。
小苔这才抱着宋南烛的腰说了句谢谢。
新住宅完工之后安置区的人口统计也跟着做了更新:除战时已接回的各界幸存者外,深空测绘后期搜救队又在偏远流道深处找到了零星失踪世界,人数很少,但持续零星抵达,安置区逐渐形成了一张由不同世界幸存者共同生活、共同劳作的城市拼图。
市集是最晚建成的。
不是缺物资,是大家对“市集应该怎么开”各有各的想法。
落星界老修士们想在市集上卖改良苔藓糕,寒鸦界的年轻母亲想卖手织渔网,青石界一个独臂铁匠想开个打铁铺,几个隐世小千世界的幸存者分别想卖符文配件、盆栽灵草和手工磨制的导航符石。
赵公明把所有申请摊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建议别设固定摊位了,每逢安置区赶集日临时摆摊,生意好坏各凭本事。
开张那天小苔揣着楚幼仪给的零花钱在最热闹的摊位前转了好几圈,从一个卖蜜饯的摊位上买了包桂花糖,又在一个卖手工木剑的摊位前拿起一把小木剑掂了掂,然后嫌弃地放回去,她说没宋姐姐做的好,摊主是个落星界的老修士,笑着说了句小丫头眼光挺高。
杨昭君在这些年里把更多的时间留在了东海。
帝袍依然挂在议事殿侧间的剑架上,但穿的机会越来越少。
她每天早上在安置区外面那片新栽的桂花林里散步,偶尔顺手拔掉几棵混在桂花苗里的野草,有时候碰到晨跑的小苔会停下来看她跑,小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坚持跟她问好。
她去工坊核对定空阵列补给班次时秦岳正在整理从盲区深处传回的最新一批修补日志,她把补给清单交给墨十七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感应屏前看了好一会儿。
定空阵列最外层几处数据被墨十七标注成淡橙色,说明稳定层衰减速率略高,暂时还在安全区间但需要持续关注。
淡橙色的位置紧挨着那条最深的主夹缝,残骸的重量仍然在缓慢释放着极微弱的压力。
秦岳说这批阵列的减缓序列在长期持续负荷之下会产生极微小的衰减累积,他正在想办法调整序列的结构周期以避免这个问题。
杨昭君点头说修补日志发我一份。
沈无名每隔半年随盲探号去一次盲区,用存在法则重新加固所有定空阵列的稳定层。
单次修补本身用不了半天,但来回的深空航程总要花掉几天。
这些年里他习惯在回程路上顺道拜访昆仑。
每次去之前杨昭君会提前换上那身月白长裙,汉剑提在手里,剑鞘上的云锦缠绳早就不需要她提醒,楚幼仪只要看见她换裙子,就会把备好的缠绳放在日常碑旁。
到了玉虚境,元始天尊偶尔会问几句盲区的近况,但更多时候只是让童子烧壶茶,三个人坐在青石台前喝一下午。
有一次沈无名问起当年证道时虚无之主点破他灵魂裂隙的事,老君没多说,只是说了句“你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现在是”。
沈无名觉得这话既是回答也不是回答,便没有再追问。
杨昭君在昆仑闭关时那块青石,她还是会过去坐一小会儿。
那次沈无名在青石旁站了片刻,低头发现青石边缘多了两个极浅的茶盏印子,不是旧的那个,是新的,刻痕和她闭关时留下来的旧印子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那个新印子,然后转头看杨昭君,杨昭君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雪峰,说上次来的时候顺手刻的。
日常碑前的草席在这些年里换了好几次。
不是破了,是被海风吹得太旧,草席边缘的线脚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