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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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6章接引(第1/2页)
    田嵩领两万纪下武士，出城南大营，北向推进至王险城北郊要道。
    此地地势开阔，直面北境下山通路，是回撤兵马必经的咽喉地带。
    大军就地结阵，左右两翼徐徐铺开，阵列整齐严密，甲械森然，尽显中原治军法度。大阵正中，特意留出一道宽阔通透的通道，专供上下障回撤部众穿行，避免人流拥堵混乱。
    旗幡排布极有章法，为防后撤疲兵误判敌我。
    阵心最高处，笔直竖起箕子朝鲜王旗，迎风舒展，辨识度极高。两侧辅以本土边防营旗，明确此地为王险城官方接应阵地。纪下武士本部的营旗，尽数分列大阵两翼侧边，不夺主旗威仪，不抢阵地风头。
    部署既定，田嵩下达首道军令。
    抽调一千精锐士卒，协同王险城随队官吏、熟稔本地地貌的斥候，持小型王幡继续向北前出。
    这支先导小队不结大阵、不求战力，只做引路识别。前路山道狭窄、人心惶乱，上下障撤兵连日奔逃，心神紧绷，远远望见中原制式重甲列阵，极易生惧逃窜。有本土官吏与王幡在前喊话引导，方能稳住人心，避免自乱阵脚。
    一切布置妥当，纪下武士全员持戈守位，沉心静气驻守阵地。
    田嵩约束全军，法度严明。无将令不得擅自移动，无敌情不得妄动弓弩。此番任务，不求歼敌，只求稳缓冲、接归师、阻追兵。
    静待片刻，北面山林道口终于出现动静。
    零星人影先是试探性探出，随后人流源源不断涌出，漫布整面山野。
    不是整齐阵列的雄兵，是一路疲于奔命的败卒。步卒居多，衣衫残破、甲胄不全，夹杂着大量拄着兵器的伤员、随行辅兵，还有少量拖拽辎重、搀扶同伴的兵丁。队伍松散拖沓，首尾拉得极长，人人面带疲惫惶恐，正是从上下障节节后撤的万余部众。
    远观之下，这支疲兵望见前方旷野黑压压的整齐军阵，瞬间生出大范围骚动。
    奔逃的士卒本能驻足。
    就在军心将乱之际，北向山道前沿，先导小队的喊话清晰传来，穿透山野嘈杂。
    “诸部勿乱！此地为王险接应阵地！走阵中通道，径直南下！”
    随声而动，先导士卒高举王幡，来回挥动，旗帜鲜明。
    后撤兵卒纷纷抬头眺望，看清阵中高悬的王旗与本土营旗，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众人陆续放下戒备，在先导小队的指引下，分批次、有序汇入大阵正中的预留通道。
    万人队伍连绵不绝，一队接一队穿过纪下武士的钢铁阵列。
    田嵩立于阵心高处，默然注视全程。
    他治军多年，一眼便能看清虚实。这支队伍虽疲态尽显、阵列散乱，却无溃败奔逃的癫狂乱象，进退有序、听令有度，只是久经苦战的正常疲敝。
    就在最后一批后撤士卒踏入通道的同时，北境山道尽头，再起动静。
    斥候策马疾驰而归，高声禀报。
    “将军！北境出现辽胡骑军，乃是前锋小队，人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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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嵩目光北望，果然看见数十骑胡人轻骑停在山道出口。
    胡骑习性凶悍灵动，却极慎稳战。他们望见前方严整大阵，并未贸然冲杀，只是勒马驻足，散驻道口，不断回头眺望后方，明显是前锋探哨，等候主力大军抵达。
    不过数刻，北方天际尘土大起，滚滚烟尘翻涌升空，遮蔽半边暮色。
    大批辽胡骑兵陆续涌出山林，沿北郊原野铺展开来，骑影密集，煞气扑面。
    敌军并未急进，在距离纪下大阵数百步外稳稳停驻。
    两军就此对峙。
    一边是甲械规整、阵列森严的中原步卒精锐，稳守阵地、岿然不动。
    一边是机动性极强、蓄势待发的辽胡铁骑，散驻原野、伺机观望。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风声呼啸、马喘低鸣。
    纪下武士全员心神紧绷，握戈搭弩，死死盯住对面骑军阵列。无人知晓敌军确切兵力，也无人敢预判对方攻势，只能严守阵型，静待将令。
    田嵩神色沉稳，目光扫遍敌军排布，始终按兵不动。
    他清楚步骑对峙的利弊，己方占地势之稳、阵列之严，却无机动突袭之力；对方擅骑战、速度迅捷，却碍于己方严阵以待，不敢贸然冲锋。
    双方就这般遥遥僵持，无人率先出手。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持续下沉，暮色层层笼罩山野，天光快速昏暗。远近景物渐渐模糊，视野不断收窄，野外作战的视线优势彻底丧失。
    辽胡骑兵本就是佯装追击、刻意威慑，从未有真战之意。
    天色入夜的瞬间，对面骑军阵列缓缓异动，无数马蹄有序调转方向，不慌不乱，沿着来路向北缓缓后撤，逐步退出对峙区域。
    田嵩观望敌军彻底退远，才传令。
    “收拢阵列，护归师南下，移驻王险城外。”
    大军即刻动转，护送万余后撤部众，折返王险城郊。
    依照城外驻军规制，两支队伍就地分营驻扎，互不混杂。
    纪下武士依旧驻守原有城南郊野大营，稳守外围屏障。上下障回撤的万余部众，在正阳门外东侧空旷地带，另辟全新营区安扎，自成一体，单独驻防。
    全程严守铁规：所有外援、回撤兵马，一律不得入城。
    不多时，王险城内的民夫补给队伍络绎出城。粮米、薪柴、净水、伤药、布帛物资，源源不断送往两座城外大营，足额供给，无有克扣。
    城中君臣百姓，听闻北郊对峙全程、敌军夜退的消息，尽皆心安。
    王险城外兵力充盈、防线稳固，十日之后倭韩联军将至，战局愈发稳妥。
    满城依旧沉浸在安稳笃定的错觉之中。
    无人洞悉，北郊黄昏这场不战而退的对峙，从头到尾皆是精心演制的假象。
    无人知晓，这万余看似疲敝、狼狈归城的将士，已然悄无声息落驻王城门外，紧贴城门、扎根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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