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李雪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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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雪枫跟隼人讲了过去的事。
    战争快结束时，工厂被炸毁，看守的日本兵跑了，剩下的中国劳工们没人管，自生自灭。
    雪枫那时候年纪还小，就跟着几个叔叔阿姨在日本到处流浪，靠各种办法谋生。
    终于活了下来，自然想要离开这片弹丸小国，回真正属于他们的土地。
    她省吃俭用，拼命攒钱，就想着有一天能攒够船票钱，回到自己从没去的家。
    “我攒了很久……好不容易快攒够了……”
    雪枫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把钱全都给了那个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叔叔，让他帮我买船票，结果……我被他迷晕，卖给了人贩子……”
    接下来的事情，隼人都知道了。
    她被辗转卖到稚内附近，马上要被卖出国成为奴隶都不如的存在。
    好在最后被隼人从人贩子那里救了出来。
    隼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姑娘的一生，简直是一部血泪史。
    从出生起就伴随着死亡、离别、饥饿和欺骗。
    支撑她活下来的，除了那些善良同胞用生命换来的庇护，就只剩下那个“回家”的梦想。
    结果离梦想最近的时候，还被自己最信任的同胞给骗了。
    “所以……你在黑市偷偷攒钱，就是想攒够钱，回中国去？”隼人问。
    李雪枫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要回去！王伯伯他们临死前都跟我说，家里很好，有田地，有房子，过年能吃饺子，放鞭炮……而且，我回去，说不定还能见到当时一些被派回去的劳工叔叔，我可以去找他们……”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隼人看着她眼中那近乎信仰般的光芒，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她，现在的中国并不太平。
    内战烽火刚熄，国家一穷二白，百废待兴。
    一个孤身小女孩回去，没有亲人，没有根基，面临的危险绝不会少。
    哪里都有好人坏人，国内的坏人不比国外少。
    她想象中的“乌托邦”，很可能并不存在。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忍心去戳破这个支撑她活到现在的的梦？
    那太残忍了。
    但他也不能真的让她就这么回去。
    放任她回到那个陌生且动荡的环境，几乎是让她去送死。
    在日本，自己还可以保护她。
    就在隼人内心激烈斗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李雪枫看着他问：“你是舍不得我回去吗？不想让我走吗？”
    隼人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你想回去的话，我肯定不会硬拦着你。那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心愿。”
    “但是……我希望你也能把这里当成你的一个家。雪子，架纯，裕美，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有你的饭碗。”
    李雪枫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我听了你刚才的话，心里有点……改观了。”
    “我或许……确实不应该一棍子打死所有日本人。雪子阿姨，架纯妹妹，还有你……明明都对我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试试和她们好好相处。”
    隼人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笑容：“那太好了！家里人其实每天都很担心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流。你要是回去突然对她们热情一点，她们肯定会非常开心！”
    “不过，”
    李雪枫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回去了。我还是要攒钱回去的！但是……”
    她皱了皱小鼻子，“我不想去黑市卖东西了，好冷，而且……也不安全。我陪你一起打鱼去吧？我力气很大的！”
    她说这话时，挽住了隼人的胳膊，语气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这一刻隼人的感觉有点难以言说。
    这才是这孩子真正的样子吗？
    她无比感慨，觉得什么要求自己都可以答应。
    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隼人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行，海上风浪大，又冷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出事。”
    李雪枫露出失望的表情。
    隼人提议道：“别急着失望，如果你想工作，想攒钱，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安排你。去北海庄吧。”
    “北海庄？”
    李雪枫眉头一皱，本能地有些排斥，“我才不想去伺候日本人……”
    “不是让你去做接待客人的工作。”
    隼人连忙解释，“你可以去后厨帮忙，或者学着管管账目，整理仓库什么的。那里环境好，也暖和，还能锻炼一下你的能力，学点东西。以后不管你是想继续留下，还是真的回去了，有点技能傍身总是好的。”
    李雪枫想了想，觉得似乎可行，便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要多给我点工资！我要攒钱！”
    “放心，”隼人笑道，“给你双倍的工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以后回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或者觉得不适应，想回来了，这里永远欢迎你。你攒的钱，足够你买张船票再回来。”
    “才不会呢！”
    李雪枫立刻反驳，小脸上带着不服气，“我回去就绝对不回来了！那里才是我的家！”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已经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眉宇间长期笼罩的阴郁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显然，她卸下了什么。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那咱们今天就去吧！我要开始打工攒钱！”
    看着她重新焕发出生气的样子，隼人欣慰地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
    北海庄。
    经过源紫苑这段时间的打理，生意越发红火。
    虽然还是上午，但店里十分忙碌。
    隼人带着李雪枫走进来，直接找到了正在核对账目的源紫苑。
    “紫苑，给你带个人来。”隼人开门见山。
    源紫苑抬起头，看到是隼人和跟在他身后的李雪枫，挑了挑眉，继续算账。
    “哟，稀客啊。这不是我们家的小冰块吗？怎么，终于舍得从房间里出来了？”
    隼人说：“这个小冰块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她要来北海庄帮忙，你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工作。”
    源紫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随即看向隼人，语气带着怀疑：“隼人，你不会是给我找麻烦来了吧？她这种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来我这里能干嘛？端盘子怕她摔了，算账怕她算错，难道来当吉祥物？”
    隼人准备解释雪枫已经不是那样了。
    但李雪枫已经主动开口：“源小姐，我已经不那样了。我想在这里工作，学习，攒钱。我会努力做好的。”
    源紫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又看看隼人。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耸耸肩，放下手里的账本。
    “行吧，既然隼人都把你带来了，小丫头自己也愿意试试。正好后厨缺个帮忙处理食材、打扫卫生的，仓库那边也需要人定期整理清点。你先从这些做起吧，工钱按学徒算，包吃住……哦你本来就住家里，那就包两餐。做得好再加。”
    她安排得很干脆，也留有余地。
    李雪枫连忙点头：“谢谢源小姐！我会努力的！”
    “去吧，找那边穿白色衣服的厨师长，就说我让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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