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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远坂宅的书房中。
灯还亮着,远坂时臣则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提着钢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既然摩根已经将周末的行程定性为“家庭大团建”,那么作为远坂家家主(?)的他,自然要将面子工程做到极致。
观布子市不仅地缘上与冬木市相近,更是四大退魔家族。
如果不提前打招呼就带着一帮神仙浩浩荡荡地踏入别人的地盘,绝对会被视为恶劣的挑衅。
为了不引发一场莫名其妙的魔术战,进而导致隔壁发生瓦斯爆炸,时臣绞尽脑汁地斟酌着每一封拜访信的措辞。
他不仅要表现出远坂家作为冬木管理者的优雅与从容,还要隐晦地暗示己方那足以平推世界的武力值,让他们别乱犯贱跑来招惹自家孩子。
而在走廊另一端,属于士郎的房间里,他正靠在床头,梳理着此行的隐藏计划。
找两仪式补全因果只是其一,在那座被宿命与异常笼罩的城市里,其实还有着另外两个亟待拯救的悲剧少女。
一个是同样身为退魔家族成员的浅上藤乃。
有点糊,将就看
浅上藤乃,一开始名为浅神藤乃,乃是浅神家的继承人。
后来在浅神家破产后,藤乃的母亲改嫁到分家浅上家,就改成了浅上藤乃。
她拥有着“扭曲之魔眼”,只是此刻正被她的继父用大剂量的药物长期抑制着能力。
而这种近乎摧残的手段,导致她罹患了后天的无痛症。
甚至后来连阑尾炎的剧痛都无法感知,一步步走向化身杀人鬼的深渊,让两仪式化身为医科圣手,使用直死之魔眼帮她切掉了阑尾,终于恢复正常。
另一个,则是自幼因肺病与肿瘤长期卧病在床的巫条雾绘。
一个渴望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飞翔的少女,但被执着于寻求根源的魔术师荒耶宗莲当成了随手可弃的棋子。
对于如今早已达到常理无法揣度地步的士郎来说,治愈这种程度的病痛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他骨子里那份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强欲,绝不允许他在明知悲剧即将发生时袖手旁观。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把人命当草芥的幕后黑手荒耶宗莲……”
士郎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跳跃着一丝危险的幽蓝电芒,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那个老神棍敢冒头,我不介意直接赏他一发光矢。”
“早点送他上西天去参禅悟道,免得他再留在人间到处搞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远坂宅的日常依旧是在明争暗斗中度过。
阿斯莫德和贝尔芬格两位前魔王,为了争夺每天给士郎送便当的权利,差点在厨房里掀起一场微型的地狱战争,都开始召唤恶魔和堕天使了。
——虽然她们已经不再当魔王了,但在地狱里仍然还是说一不二,谁让人家这一系都是洗白反而变强呢。而且魔王的位置不还是空在那里吗,你有胆子就上去坐,没人拦着你。
贝尔芬格难得勤奋了一回,试图用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博取关注,结果差点把灶台给炸了。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着,结果落了个蹲在一边画圈圈,被疯狂嘲笑的下场。
和阿尔托莉雅有的一拼。
不要问为什么。
英国人下厨房这种事是很可怕的。
就算是摩根,也曾多次制作土豆丝炒姜丝这种不知能不能算黑暗料理的料理。
对被嘲讽是做饭的时候自动获得英国国籍这件事,贝尔芬格深受打击,自己又没做万物皆可水煮和仰望星空派之类的东西,就是单纯想做一份便当而已,凭什么这么说我?
阿尔托莉雅也因此再次和阿斯莫德撕了起来,说谁下厨和灾难一样呢?我大英怎么你了?
阿斯莫德反嘴就说连作为暴食之王的别西卜和他手下的恶魔、堕天使们都不怎么喜欢吃英式菜,尤其是工业革命以后的英式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阿尔托莉雅当即就红温了,那一部分人做的黑暗料理能代表整体吗?而且后世的食品发展不好,关我的时代什么事?
结果阿斯莫德又说:那你手底下的那个太阳骑士高文做的土豆泥怎么说?别告诉我他其实是近现代出生的。
阿尔托莉雅僵住,随即直接动手。
两人在远坂宅后院战至大道都磨灭了,即便只是拿竹剑打,也搞得一片狼藉,到处坑坑洼洼,还好摩根用魔术修复了,不然还得远坂时臣出钱请人来修。
如果没有魔术,光靠远坂家这一家客户就能满足冬木市内土木业的大部分需求……嗯,作为冬木市地主的远坂家这是在推动冬木市土木业的发展,进而提高冬木市的经济发展水平,这是好事啊!
而凛和樱则默契地组成了抗魔战线,誓要守护哥哥在学校里不被其他外来的狐狸精勾走。
士郎就在这痛并快乐着的修罗场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过着令人艳羡又心力交瘁的平淡生活。
与此同时,在喧闹的学校课堂上,士郎依旧保持不听课,要么和杀生院祈荒聊天,要么拿千里眼到处找乐子的状态。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士郎却把手缩在课桌抽屉里,熟练地操作着那台被魔术改造过的寻呼机。
自从上次建立了联系后,他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那个幽暗病房的讯息。
屏幕上闪烁的文字,从一开始的充满戒备与试探,逐渐变成了日常的倾诉与依赖。
杀生院祈荒在电波的那一头,小心翼翼地分享着自己透过病房窗户看到的一片落叶,或者是信徒们诵经时某个荒诞的走音。
士郎总是能以最恰到好处的温和,给予她毫无保留的回应。
他的话语中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性怜悯,更没有掺杂任何世俗的欲望与索取。
士郎只是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耐心地听她抱怨,平静地开解她心中的阴霾。
这种平等的交流,对于从小被当成活菩萨供奉、看尽了人性丑恶的祈荒来说,简直是比任何良药都要珍贵的救赎。
在一天天的“话疗”中,祈荒心中那座名为人类皆为野兽的冰冷堡垒,终于开始大面积坍塌。
她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温度,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并非全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至少还有着士郎和自己两个真人。
时间转眼来到了周四的深夜。
幽暗的病房里,祈荒靠在冰冷的床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微微发热的寻呼机。
今夜,她沉默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屏幕上的光标孤独地闪烁着,仿佛昭示着主人内心的剧烈挣扎。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颇为决绝地敲出了一段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文字。
【对不起,士郎先生。】
【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所谓“朋友”。】
【从来就没有什么替别人倾诉的人,那个身患绝症、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十四岁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就是那个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被一群信徒当作道具利用、供奉的怪物。】
【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恶意之外什么都不剩了,直到遇见了你。】
发完这段话后,祈荒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关机,而是将手指悬停在电源键上方,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像。
少女的眼眶通红,既恐惧对方会因为这种欺骗而感到厌恶,又不可抑制地期待着某种奇迹的降临。
坦白这一切,耗尽了她十几年人生中积攒下的所有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等待对她来说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终于,屏幕上的光标在停滞了许久之后,突然跳出了来自冬木市的回复。
那并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指责,也不是虚伪的安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介意过。】
看着这短短的十几个字,祈荒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砸在被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寻呼机再次震动,士郎那令人安心的文字继续浮现。
【我并不在意你的身份,也不在乎你身处何种泥潭。】
【只要你还没放弃自己,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跨越空间,来到你的身边接你离开。】
看到这句话,祈荒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活下去,渴望能够亲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但她看着自己那枯瘦的手臂,以及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呈现出病态苍白的肌肤,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少女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自己现在这副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凄惨模样,怎么能去见那个宛如神明般将她拉出深渊的光?
【不,请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她飞快地回复道。
【如果要见面的话,我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你。】
【现在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时机还不成熟。】
面对这份带着倔强的请求,士郎并没有强求。
【好,我不急。】他回复得极为耐心。
【不管多久,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只要对方没有因为绝望而产生化身为Beast的风险,士郎很乐意顺着她的节奏来。
救赎一颗封闭的心,顺理成章的等待,远比强行的施舍要来得更加深刻。
毕竟有什么人家并不想要你的施舍,人家就乐意那样,这时候就得选择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祈荒被这份无条件的理解深深触动了,她将寻呼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冷机械传来的微弱温度。
她开始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象着屏幕另一端那人的模样,虽然从未见过面,但这些天下来,她脑海中已经有了对方的大致形象。
一定是个宛如阳光般耀眼,有着太阳一般的温暖,眼神清澈且包容的正直少年吧?
期待着线下见面的那一天,祈荒感觉自己灰暗的人生终于要彻底翻篇了。
她将寻呼机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十几年来的人生中,第一次在入睡时不再感到恐惧,梦境中甚至破天荒地出现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周五的白天,一切如常。
穗立群原学院的课程依旧平淡无奇,寻呼机安静地躺在士郎的口袋里,那边的女孩或许正在安稳地休息。
放学后,远坂宅的全员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开始为明天的观布子市之旅做最后的准备。
厨房里,远坂葵正带着爱歌和樱,精心准备着明天路上要吃的便当和各式零食。
书房内,远坂时臣如释重负地拆开了退魔家族寄来的回函,确认了对方愿意接待的官方回复,对方接受了他们的拜访,还特意帮他们安排了住所、导游等。
而在地下的魔术工房里,摩根正冷着脸,逐一检查着全员身上的伪装魔术方案。
毕竟这支队伍里不仅有神明、魔王、魔术师,还有人类恶,如果不把神造兵装和概念威压彻底掩盖,绝对会惊动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到时候观布子事也要经常瓦斯爆炸了。
“大胃呆,把你在那里研究的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
摩根头也不抬地对正趴在桌子上、兴奋地指指点点的阿尔托莉雅命令道。
阿尔托莉雅有些不太情愿地将手里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递了过去。
摩根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留情地将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让你熟悉观布子市的地形,你在这里给我研究当地的美食街地图?!”
“你是打算去把那里的餐馆吃破产吗?”
面对摩根的吐槽,阿尔托莉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呆毛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喜欢吃怎么啦?
士郎端着夜宵走进工房,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随着士郎的劝解,远坂宅的众人终于停止了吵闹,相继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夜幕深沉下来,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远征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