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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章俘虏张淦,算命将军的归宿(第1/2页)
曳光弹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从多个方向同时朝山路上的人群切进去,交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火网。
子弹打在路面碎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弹头穿透肉体时发出的闷响被枪声盖过,只在黑暗中留下一声声短暂的惨叫。
张淦正想要有所动作,结果一颗迫击炮弹便落到了他的身边。
那发炮弹是从三百多米外的山坡后面飞过来的,弹道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之后砸在他脚边不到三米的位置上轰然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他的整张脸映得惨白,气浪裹着碎石和泥土朝四面扑开,将他的身体猛地掀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四肢无助地张开,军帽飞了出去,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路边的碎石堆上。
后脑撞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
虽说这一发炮弹没有要了张淦的性命,却也把他整个人完全炸蒙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窝蜜蜂钻进了脑袋里,什么都听不清,远处的枪声、喊杀声、爆炸声全都变成了闷闷的一团。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照明弹的白光在视野里拉成一条条横着的亮带,山坡的轮廓在晃动中倾斜、倒转、重叠。
他倒在地上半晌没有起身,手掌撑着碎石地面想要爬起来,指尖在泥土里抠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手臂却软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像是有人把骨头从肌肉里抽走了。
“军长死啦!快跑啊!”
也不知道哪个眼瞎的,嗷了一嗓子。
那声音在混乱的枪声中格外刺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就波动的浑水里。
原本还在张淦周边的那些警卫团士兵们,一个个全都撅着屁股跑了。
那些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朝山坡下面涌去,有人连枪都丢在了地上,有人把子弹带从肩膀上扯下来随手扔在路边,脚底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有人跑了十几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张淦还躺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又跑得更快了。
包括他的参谋长,还有那些副官以及参谋们,也都混在乱军之中跑得没了影。
参谋长跑的时候连公文包都没顾上拿,那只牛皮包被丢在了张淦身边不到两米的位置,包盖开着,里面的文件和地图散落了一地。
没有人回头看地上的张淦一眼。
张淦想要起身,也想要出声喝止他们。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响,却连自己都听不见。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结果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觉得头晕脑胀,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照明弹的光芒在眼前一明一暗地跳动着,远处的枪声和喊杀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过来的。
他以前听人说过,被炮弹震了之后会有一阵子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的东西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粥。
当时他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这是被迫击炮炮弹给炸出脑震荡来了。
他的手指无力地抠着身下的碎石,指尖在泥土里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指甲缝里嵌满了黄土和细碎的石屑。
不远处,那些解放军的战士们已经从两侧高地上冲了下来。
他们的脚步踩在山坡的杂草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枪口在照明灯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有人一边冲一边给步枪换弹匣,弹匣卡榫弹开的声音在近处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就有几个解放军士兵来到了张淦的面前。
他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他身边不到一步的距离。
张淦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能感觉到那些脚步落在地面上时传来的细微震动。
他原本是想要装死的,屏住呼吸,把脸埋在胳膊里,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解放军战士直接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他,然后一脚踢在了他受伤的那条腿上。
那一脚踢在胫骨的位置,力道不轻,靴尖磕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淦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来。
那声惨叫又尖又长,完全不像是一个军长应该发出来的声音,倒像是村里杀猪时猪叫的那种动静。
装死失败。
“别开枪,我投降。”
他马上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颤抖,两只手从地上举了起来,掌心朝着天,手指微微张开。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几个解放军战士,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茫然,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屑。
其中一个战士把枪口朝他压了压,示意他不要乱动,另一个战士上前一步,蹲下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武器。
张淦趴在地上,两只手举过头顶,一动也不敢动,只有胸口在急促地起伏着。
齐德隆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凉水,缸子上的白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
杨刚靠在墙角,手里擦着一把缴获来的M1911手枪,这枪是国军军官的配枪,.45口径,弹匣只有七发,威力大得吓人,就是一枪下去后坐力能震得手腕发麻。
他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又推了上去,金属碰撞声在祠堂里格外清脆。
外面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哨兵在清理残敌,远处还有乌鸦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齐德隆放下缸子,抹了抹嘴,说道:“这仗打得,老蒋的兵是越来越不经打了。”
杨刚头也不抬,回了一句:“那是咱们越打越强了。”
齐德隆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红蓝箭头上。
就在这时,祠堂的棉布帘子被人猛地掀开,通讯员小刘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
他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脸上全是汗,连帽子都歪了。
“报告!前线来电!”
齐德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毛先是一皱,然后猛地挑了起来。
“好家伙!”
杨刚把枪塞回枪套,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齐德隆把电报递给他,嘴角带着笑:“第三兵团兵团长张淦,被咱们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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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是没跑掉。”
齐德隆摆摆手,说道:“马上把人带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小刘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风。
杨刚用手肘碰了碰齐德隆,问道:“怎么?你打算和他请教一下怎么算命啊?”
齐德隆嘿嘿一笑,说道:“我这边是把他请过来给你算算姻缘的。”
杨刚一咧嘴:“滚蛋,少拿我开涮。”
齐德隆挺了挺腰板,得意起来:“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光棍一个,那可不得给你说个媳妇什么的。”
杨刚毫不留情地回击:“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你不也是个老处男吗?”
齐德隆更得意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本人现在正处在恋爱期。”
杨刚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不可能吧?你这家伙还找到对象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德隆,确认这家伙长得没有自己好看,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世道真是变了。
齐德隆嘿嘿笑道:“怎么着我还不能找对象了?我能找到对象,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找不到对象,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杨刚递过去一个白眼,问道:“凭什么?”
齐德隆掰着手指头说道:“毕竟你的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人家女孩。”
“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别说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就是青楼里边的花魁,那也能被我哄过去。”
杨刚骂了一句:“你就吹吧。”
他一个人拿出香烟点燃,郁闷地抽了一口,烟雾在祠堂里散开,和煤油灯的气味混在一起。
杨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其实也想过找个对象,可这年头仗打不完,今天活着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看了看齐德隆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齐德隆则坐在供桌旁,开始盘算怎么审问张淦,他心里清楚,张淦是桂系的人,能当上兵团总司令,不是草包。
这次被俘,说不定能掏出点有用的东西,但也不能急,得慢慢来。
两人并没有等待太久,第二天中午,太阳高照,张淦被押到了李家庄。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国军中将制服,领章上的两颗将星歪了一边,肩章也不知去向,袖口磨得发亮。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和颓败,曾经威风凛凛的兵团总司令,此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张淦被推进祠堂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了一下门框,才勉强站稳。
齐德隆坐在桌子后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听说张将军擅长算命啊,要不要给我算一卦?”
张淦陪着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道:“算的不准,就不献丑了。”
杨刚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说道:“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我看你算的就挺好啊。”
张淦抬起头,看了杨刚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杨刚接着说:“你是不是之前就算准了,会被我们活捉?”
张淦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勉强挺起胸膛,说道:“要是算得准,那现在败的就不是我了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像是在维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齐德隆笑呵呵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说是你的功夫没有学到家,还是说这本来就是瞎扯淡的事啊?”
张淦低头沉吟了一番,祠堂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他这才非常肯定地说道:“是我的功夫没学到家。”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没错。”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腰杆都挺直了一些,很显然,说他张淦没本事什么的,他都承认,但是绝对不能说这玄学是假的。
杨刚哈哈一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说道:“我看根本就是糊弄人的玩意。”
张淦听罢,顿时带着几分火气,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里面学问深着呢,你这粗人当然理解不了。”
他说话有些结巴,但语气里的认真劲儿倒是不假。
杨刚撇撇嘴,把烟别在耳朵上,说道:“是是是,我是粗人。”
“不过你怎么被我这个粗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呀?”
张淦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刚又逼近一步,问道:“怎么着?还是觉得不服气?要咱们摆开阵势,再来过过招。”
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这枪是德国造,7.63毫米口径,射速快,火力猛,就是后坐力大,枪口容易上跳。
杨刚用这枪,在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从没失过手。
“这一次我让你好好算算,自己到底是输是赢。”
张淦自然知道,就算真的再摆开阵势打一仗,他也绝对不会是对面这支共军的对手。
他看了看窗外那些士气高昂的士兵,又看了看杨刚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不去自取其辱了。
他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想着自己戎马半生,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齐德隆这时候开口了,问道:“姻缘你会算吗?”
这似乎是问到了张淦擅长的东西,他马上转过头来,上前两步。
“这个我倒是略懂一二。”
他看了看齐德隆,问道:“怎么?长官你打算算算姻缘?”
齐德隆摆摆手,说道:“我已经有对象了,我说的是给他算。”
他指了指蹲坐在台阶上的杨刚。
杨刚老脸一红,马上开口:“老齐,你少在这里出我的洋相,我还不需要找对象呢。”
不过张淦却来了兴趣,他走到杨刚面前,让杨刚摊开手掌。
杨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掌心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挥刀、挖战壕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