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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地牢。
昏暗的牢房中,三人并排躺在地上打滚呻吟,巾帽已被揭掉,露出一头卷发,面罩被揭开,皆是瘦长脸,高鼻梁。
三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哀求着:“杀了我。”
萧衍与孙从文进来,县尉闵仲城递上书信:“大人,萧先生,不知是什么鸟文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孙从文接过来扫了一眼,随即又递给萧衍:“我也不认识,萧先生看看,是否识得?”
萧衍接过,看得仔细。
孙从文目露惊喜,看来这位萧先生是真认得。
孙从文问:“萧先生,是哪国的?”
萧衍道:“西云国。”
孙从文惊道:“西云国奸细?这时候混进我清远,意欲何为?难不成想趁机作乱,好叫疫病扩散,以此卑劣的方式灭我大煜朝。”
蜷缩在地上的三人闻言,顿时忘了疼痛般,齐齐停止了呻吟,趁着打滚侧身对视,目露欣喜。
萧衍摇头,一眼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文字是西云国的,人是西伽罗的。”
地上的人霎时又面如死灰。
“西伽罗国?”孙从文惊了又惊:“萧先生所言可是位于西云国西南面的西伽罗国?”
萧衍点头。
闵仲城大骂:“那这些狗日的,隔山隔水,冒充西云国人潜进我大煜来作甚?”
孙从文却瞬间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几人,喃喃道:“莫非这场时疫不是天灾,是人祸?”
萧衍点头,将书信递还给他:“这是一封密信,首句首字,次句次字,以此类推,对应连起来,清楚表明这就是西云国的阴谋。”
孙从文闻言惊怒交加。
若非蔺大夫发现及时,他迅速封了城,如今后果不堪设想。
疫病集中爆发于北城东北角居民区,平时来往的外地人不多,事发前几日途经清远的外地人大多已拦截到,一应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就地隔离。
周边进出过县城的百姓,则交由镇上村里管控,待在家中不得外出,一旦发现染病,立即送往城中统一救治。
最初关闭城门的由头便是抓奸细,没成想竟是真有奸细。
西伽罗国始终被西云国压制,只有在西云全力与大煜开战时,方得喘上一口气。
这几年西云国与大煜谈和,战事暂歇,西伽罗国定是日子难过,试图以此挑起事端,进而挑起两国战争。
闵县尉挠头:“那这几个狗日的带头闹着出城,意欲何为?咱们要真是被灭了族,西云国只会更强大,他们日子不是更难过?”
孙从文思忖片刻,回道:“许是怕咱们小小县城没人认识西云国文字,若是疫病除不掉,最后整座县城付之一炬,朝廷只当是天灾,他们白忙活一场。”
孙从文以为,他们选择清远下手可谓是煞费苦心。
清远并非处于交通主线上,人口流动不大,但离京城不远,足以引起京城重视,不论是救灾还是放弃,都能及时处置。
一个县城不足万人,伤不了大煜根本,但足以激起大煜人对西云国的仇视。
即便疫病控制不住蔓延开,大煜灭亡,周边各国瓜分地盘,西云国的注意力也会被转移过来,对他们仍然有利。
一个小兵问道:“那他们干完坏事为何不赶紧跑?”
“跑个屁!”闵县尉重重踹了脚边那人一脚:“狗娘养的做了坏事不得留下来等着确认效果?待他们确认时,咱们也确认了。城门关得太快,飞出去啊?”
小兵又问:“他们若是在关闭城门前跑掉了呢?”
闵县尉一拍脑门儿:“那就一路往京城去,在城门处暴露外族奸细身份,暴露所藏密信,目的不就达到了?”
孙从文点点头,转身问萧衍:“萧先生以为如何处置最佳?”
萧衍冷嗖嗖说道:“审完后叫他们也尝尝染病的滋味。”
说罢转身离开。
那三个人,他不是射不死他们,是不想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孙从文追了出来,见萧衍情绪不对,只当是被奸细没人性的下作手段给气的,遂出言安慰了两句。
萧衍无心搭理他,到了县衙没进,径直往北边去。
孙从文没他高,腿没他长,跟得有些吃力。
见他径直往女疫所去,连忙跑上前拽住:“萧先生可是累糊涂了?去女疫所作甚?”
“找我娘子。”
“什么?”孙从文再度震惊:“尊夫人也在此处?”
萧衍脚步未停,也未回答他。
孙从文跟在他后头跨进疫所大门,便听见值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了。
值房里头有女声喊:“别进来!”
萧衍仍旧走向那扇紧闭的门,孙从文怔怔地喊道:“萧先生……”
徐宝桢站到了窗边,对着孙从文行礼:“孙大人,有事就在外头说吧。”
徐宝桢嗓子哑得厉害。
看清了徐宝桢的眉眼及其眼角的小痣,孙从文认出了她:“徐娘子,你……你也染病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又想起萧衍说来找娘子,这才反应过来。
徐娘子当日说夫君叫什么来着?
孙从文想起来了,是萧三行。
他原以为是三思而后行之意,没成想竟是萧衍。
天呐!这人是他亲自放进来的,如今还染了疫病,萧先生会不会怪罪于他?
即便人家不怪罪,他也于心不忍、良心难安呐。
此时,萧衍已侧过身,看着窗边的身影。
孙从文分别朝二人拱手,深深躬下身去,郑重道:“对不住!”
是对萧衍说的,也是对徐宝桢说的。
徐宝桢道:“孙大人不必如此,如何都怪不到大人头上去。大人无事便早些离开吧,全城百姓还需要您。”
孙从文抬眼看向萧衍,只见他眼睛死死盯着窗边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哀伤,顿时鼻腔涌起一股酸涩,转身快步离去。
“跟我走。”萧衍轻轻一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徐宝桢道:“走去哪儿啊?我有事要做,还要照顾小甜丫与隔壁两间屋子的孩子。”
以前都没怕,如今就更不怕了。
萧衍眸中翻涌着熊熊怒意:“你都自身难保了!跟我去我住的地方,我亲自照顾你。”
“你胡说什么?我如今是病患,只能待在疫所,哪儿也去不得。”
徐宝桢知道,他是气糊涂了。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踹门进来?”萧衍语气冷硬。
“你别胡来!吓着小甜丫。”
徐宝桢说罢,又将语气放柔了些:“阿衍,你站过来些,我在这儿看你看得费劲。”
徐宝桢立在窗边,歪头看着门口一身冷意的人。
萧衍索性转过身去,面对着门:“要看自己开门出来看。”
“不可。你站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不好!开门!”萧衍的话简短却笃定。
“阿衍,别这样。”徐宝桢语带乞求。
胖丫得了点空闲过来,见值房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还未来得及开口喊,就见萧衍退后一步,抬脚就要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