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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在高一年级传开之后,像一阵风一样,一天之内刮遍了整栋教学楼。
起初只是三班和四班在课间玩,后来隔壁班的人看见了,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然后就加入了,加入,加入。
再后来五班、六班、七班也开始玩,棉花糖不够用了,有人换成彩虹糖,有人换成M&M豆。
规则也从猜拳定颜色简化成了闭眼抓一颗,抓到什么颜色就做指定的惩罚。
惩罚内容也开始各自发挥。
有人还在唱歌。
有人换成了对着窗外喊我是猪。
有人跑去走廊尽头对着垃圾桶鞠躬说辛苦了。
沈今柚他们六个人坐在教室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喊声,表情很复杂。
“我们是不是开了什么不该开的头?”李家乐趴在桌上,额头上的红包还没完全消。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笃定:“没事,过两天就消停了。”
结果没消停。
第二天上午课间,走廊里传来一阵爆笑。
沈今柚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隔壁班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个男生正站在门口,对着教室里面大喊了一声:“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喊完转身就跑,后面追出来两个女生,手里拿着半包彩虹糖,笑得直不起腰。
沈今柚把脑袋收回来,看了李家乐一眼。
李家乐也看着她。
“跟我们没关系。”沈今柚说。
中午,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空白本子,表情一本正经,递到教导主任桌上:“老师,这是作业。”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翻开。
白纸一张,空空如也。
他抬眼:“你的作业呢?”
男生脑子宕机了一拍,脱口而出:“还没写。”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写,写完再走。”
那个男生被留堂到下午第一节课上课。
晚自习课间,喇叭突然响了。
是一段极其魔性的DJ版《奢香夫人》,鼓点密集得像有人在拿锤子敲铁皮,音量还开到了最大。
整个校园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各个教室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有人在走廊上拍手,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哼了。
教导主任正好在楼下巡查。
他站在操场边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喇叭,表情特别无可奈何。
他快步往广播站走,推开门的时候,两个学生正站在控制台前面,一个按着播放键,一个举着手机在录视频。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就看着他们。
两个人回头看见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半首歌放完了,全学校都听完了。
当天下午的广播通报比平时长了三倍。
教导主任念完那两个人的名字和处分之后,没有停,继续念了六个名字:沈今柚、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薄问洲。
六个人坐在教室里,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喇叭里传出来,表情各异。
不是啊,广播站的事情她没参与啊。
沈今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挺直手的,仿佛被通报的不是她。
李家乐用书挡住脸,好尴尬呀。
江姜低头翻课本,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假装自己很忙。
梁嘉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杨子由把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薄问洲在隔壁班,感觉根本就没听,在和同桌讲话,要不是同桌提醒,他都不知道广播上面有他的名字。
教导主任在广播里说,因为六名同学在校内发起并传播违规游戏,导致多起课堂秩序混乱事件,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六人通报批评,并禁止全体学生在校内进行此类游戏。
广播结束之后,每个教室都安静了几秒,有一些人笑出了声。
“又是沈今柚他们几个呀!唉!已经习惯了。”
“感觉每次广播通报批评都有她耶!”
“是那个年级第一吗?感觉是个很文静的人啊!”
“文静吗?你说的是那个去倒垃圾一个晚自习都不回来,还是翻墙出去看演唱会的文静人?”
“她还蛮厉害的,学校的墙我试过了,翻不出去。”
“学校那面墙就是因为她才建高的,上面还铺了电网,谁想电死谁就爬吧!”
3班教室里。
“又通报批评了。”沈今柚托着腮说,她真的觉得这次事故不关她们的事情,虽然是她们先玩的这个游戏但也不能全部赖在她们身上吧。
“嗯。”李家乐都没觉得什么,就是有点尴尬,只要不请家长什么都好说。
“比警告处分好一点。”
“唉!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低头翻开课本。
下午放学的时候,六个人在楼梯口碰了头。
杨子由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我就说会消停的。”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说的是过两天就消停了,结果呢!我们也被通报批评了。”
“现在不就是过两天吗?”
“这是学校禁止了,不是消停了。”
杨子由没有接话。
薄问洲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那我们以后还能玩吗?”
李家乐:“不能在学校玩。”
薄问洲:“真的还挺想念这个游戏的”
李家乐想了想:“放假再说。”
六个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沈今柚往宿舍走的时候,经过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校规通知,白纸黑字,最后一行写着:“禁止在校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棉花糖游戏、彩虹糖游戏及其他相关衍生游戏。”
唉!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宿舍走了。
沈今柚推开门,顺手按了灯,灯亮的一瞬间,她看到李家乐床上方飘着一团光。
大概拳头那么大,泛着淡淡的暖白色,像一颗被揉软了的路灯灯泡。
它就悬在李家乐枕头上面,慢慢转着,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光晕,把床单照出一个浅浅的圆。
沈今柚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了两秒。
从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的记忆。
“原来你长这样啊,0712。”
那团光转了一下,像是在看她。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小奶音,带一点电流杂音,但比之前在心里听到的时候更清楚,像是开了外放。
“你好,正式见面,请多指教。”
李家乐从卫生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毛巾,看到那团光,又看了一眼沈今柚,再看了一眼那团光,毛巾差点掉地上:“你怎么出来的?”
“系统检测到任务已完成获得实体权限,可以离开宿主,等再过几天我的积分多一点了,我就可以化形了。”
李家乐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你以前就长这样?”
“系统没有固定形态,这是系统认为最合适的呈现方式。”
沈今柚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那团光:“你为什么是圆的?”
光团转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方便。”
“什么方便?”
“方便漂浮,方便隐藏,方便宿主辨认。”
李家乐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头发:“你以前在我脑子里说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一团雾,或者一个声音,没想过你能变成球。”
“系统不是球。”
“你长得像球。”
光团的边缘亮了一瞬,像是在瞪她,但因为没有五官,那一下更像在闪。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既然能出来,为什么以前不出来?”
“以前不能。系统绑定期间只能以脑电波形式存在,脱离宿主载体后无法独立维持形态。任务完成后,系统在总部办理了实体权限,才能以这种形式出现。”
“那你现在是退休了?”
“系统任务已完成,进入待机状态。目前没有新的绑定任务,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沈今柚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以后干什么?”
她还挺好奇系统的生活的,小说里面的写系统绑定,女主完成任务之后,系统解绑就走了。
那些小说作者也从来没有交代过这些系统去哪里了,就是写离开了,去另外一个世界继续任务了。
光团轻轻转了一下:“系统可以在你们身边待一段时间,观察世界线后续发展。也可以回总部处理其他系统的事务。”
“那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想回去?”
光团安静了几秒。
“系统想留一段时间。”
李家乐擦完头发,把毛巾挂在床架上,回头看了它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里比较热闹。”
沈今柚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家乐也笑了一下,低头把拖鞋穿好。
光团飘在沈今柚枕头上面,慢慢转着,暖白色的光把床单照出一小片暖色。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开口了:“那你以后别在我睡觉的时候说话。”
“系统会注意。”
“也别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抢我手机。”
“系统尽量。”
李家乐在旁边补了一句:“也别在我看小说的时候吐槽男主。”
光团转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尽量。”它说,他真的很想说有一些男主真的很神。
“你现在可以拿得了东西吗?可以碰实物东西吗?”沈今柚看着枕头底下的扑克牌心血来潮问一嘴。
“可以的。”
“那行,等江姜回来我们打扑克牌吧。”
“0KK。”系统这个球又飘了起来,像个排球一样飞来飞去。
另一边男生宿舍。
3班和4班混寝,梁嘉晖杨子由和4班的薄问洲周余,一个寝室。
男生宿舍在四楼最里面,门牌号413,推开之后比女生宿舍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
四张床,上下铺,靠窗两张,靠门两张。
中间一张长桌,上面堆着泡面、课本、充电器和几盒没拆的牛奶。
窗帘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被风吹得微微鼓着。
梁嘉晖住靠窗上铺,杨子由住他对面下铺,薄问洲住靠门的上铺,周余住薄问洲下铺。
梁嘉晖坐在床上看着堆满东西的宿舍突然想起来,开学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四个人站在宿舍中间,各自看了一圈,谁也没先开口,大家都在等对方选择床位。
结果没有人选,都在那等着。
最后是薄问洲打破了沉默:“我睡下铺可以,但我晚上翻身比较频繁,床可能会响。”
周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我打呼噜。”
薄问洲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我上铺吧。”
他以为都是贵族学校了应该是上床下桌,结果还是上床下床,桌子另外放。
看着比公办的学校装修好一些,床铺和桌子这些新一点。
有空气净化器,小冰箱,衣服烘干器,小厨房,衣柜,像一个小型的出租屋。
杨子由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床底一推:“我睡觉轻。”
周余看了他一眼,把枕头从柜子里抽出来,放在床上拍了拍:“那正好,我打呼噜的时候你叫我一下。”
杨子由沉默了一拍:“……我为什么要叫你?”
“因为你觉得吵啊。”
“我叫你你就不打了吗?”
“不知道,我没试过。”
杨子由没有再接话,低头把床单铺好,拉得很平整。
梁嘉晖站在窗边,把书包放在上铺的床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开学的当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第一个声音来自周余。
他先是翻了个身,呼吸变得均匀,接着鼻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震动,像有人在远处发动摩托车。
那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几秒,停了。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杨子由躺在对面下铺,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妈呀,威力真大。
周余的呼噜声越来越稳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轻微的哨音,闷哼。
杨子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呼噜声还在继续。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呼噜声没有停,很有规律的发出声响。
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路灯看了一眼对面下铺。
周余蜷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什么。
杨子由压低声音:“周余。”
呼噜声停了半拍,又继续了。
“周余。”
这次呼噜声换了个调,从低音变成了中音。
杨子由躺回去了。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盖住自己半边耳朵,闭上了眼睛。
导致第二天早上,杨子由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边穿鞋。
周余从卫生间出来,神清气爽,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杨子由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周余想了想:“你是不是认床?”
杨子由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梁嘉晖从上铺翻下来,看了杨子由一眼:“你昨晚翻了多少次身?”
“你听到了?”
“没有,但床板动了十二次摇摇晃晃的,还有啊周余你知不知道那呼噜声音挺多啊!要不是你提前说了,先礼后兵了,真想抽死你。”
梁嘉晖的黑眼圈比杨子由的还重,床板的动静加上呼噜声,像在海上航行,他当时觉得自己是加勒比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