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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很清楚,这次公开演讲意味着什么,因为这将是她重新参与霓虹政治事务、迈出重夺王位第一步的重要时刻。
她甚至开始相信,即便霓虹目前仍处于阿哈德尼亚帝国的占领之下,一个新的时代也有可能由此开启,并最终让这个饱受战乱与暴政摧残的国家迎来新的黄金时代。
自从来到库夫施泰因以来,伊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得到昔日仇敌的帮助。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个曾经与她势不两立、甚至一度成为她最大威胁的男人,如今竟然成了帮助她重新夺回霓虹统治权的人。
她同样没有料到,自己竟会对亚历山大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人生的际遇实在是难以预料,曾经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却一件接着一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对此,伊丹决定不再刻意追究其中的缘由,而是破天荒地选择顺其自然,接受命运为自己安排的一切。
很快,公开演讲的日子终于到来。伊丹换上了精心准备的皇室礼服,在完成妆容之后,跟随亚历山大一同前往副首都。一路上,她始终保持着庄重而严肃的神情,直到抵达演讲场地,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讲台,来到那支已经准备好的麦克风前。
这位曾经统治整个霓虹的女皇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始用自己所能展现出的全部魅力,向聚集在现场的民众发表讲话。
“致所有霓虹公民!无论你们现在身处海外,还是依然被困在芝将军的暴政之下,请认真听我说!我相信,如今的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已经或多或少地了解了我当年崛起,并最终成为霓虹女皇的真实经过。”
伊丹稍稍停顿,随后开始讲述自己家族的过去。
“我的父亲,伊丹康胤,年轻时便勇敢地站出来反抗足利幕府的腐败统治,并最终为自己的理想献出了生命。正是在那个动荡不安的时期,一位名叫柴清彦的年轻大名,看到了利用这场悲剧发动叛乱的机会。”
“然而,尽管他拥有发动叛乱的野心,却并不具备独自夺取政权的实力。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我,觊觎起了我为了保卫伊丹藩而设计和准备的那些武器,并开始一步步将我卷入他的政治阴谋之中。”
“在我继承伊丹家之后,柴田便逐渐介入了我的生活,并最终胁迫我成为他的傀儡。他利用我父亲的死作为发动起义的号召,以此煽动各地势力起来反抗足利幕府,而我也被迫成为了他实现野心的重要工具。”
“经过多年的斗争,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柴田随后成功说服了当时的皇室,让他们拥立我成为将军,而他自己则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了手中的权力。”
伊丹的语气逐渐变得沉重,显然,接下来所要讲述的事情,正是她过去一直不愿意回忆的部分。
“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柴田很快便意识到,与其让我以将军的身份与他共同统治霓虹,倒不如让我成为皇后,继续充当一个更加容易控制的傀儡。于是,他下令处死了当时的皇室成员,随后将我推上了原本空缺的皇位。”
“他甚至要求我终身不得结婚,并且必须一直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最终能够继承我的皇位,彻底实现对霓虹的控制。”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一直被囚禁在监狱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马逐步平定叛乱,最终完成了对霓虹的统一。我本以为,随着国内局势逐渐稳定,战争或许也会就此结束,然而,当司马得知世界另一端出现了一个同样强大、甚至更加先进的国家时,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并开始不遗余力地阻挠对方的发展。
正因如此,柴田并没有选择将邻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而是悍然发动了对韩思的入侵,企图将帝国的疆域扩张至整个东大陆。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他与一名如今已被定罪的战犯——阿沙·萨卡尔——之间的秘密交易。司马曾向他许下承诺,只要萨卡尔能够阻止阿哈德尼亚人继续向东扩张,他就会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武器和弹药。
这正是导致我们如今不得不承受战争苦果的诸多挑衅事件中的第一起。然而,必须承认的是,在这场冲突真正爆发之前,司马大辅就已经将所有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对那些被他征服的臣民犯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行。他所建立的统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权力的无尽渴望。
最终,司马还是被阿哈德尼亚帝国的军队击退,失去了绝大部分征服的领土,只剩下霓虹本土仍然处于他的控制之下。对此,我感到无比羞愧,因为直到对马岛战役结束,整座岛屿已经沦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后,我才终于下定决心站出来,要求柴田向德皇投降。
而促使我作出这一决定的,是一次偶然的偷听。我无意间听到了德皇在电话中发出的警告,他威胁要对霓虹首都发动化学武器袭击,而这并非一句单纯的恫吓,他确实已经做好了实施这一计划的准备。想到首都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百姓可能因此丧命,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于是恳求司马立即投降。
然而,他拒绝了我的请求。不仅如此,他还将我囚禁在房间里,彻底撕下了自己多年来精心维持的伪装,甚至公然自封为将军。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表现得温和而克制的人,早已被权力腐蚀得面目全非。
为了阻止更多无辜者遭受牵连,我最终选择逃往阿哈德尼亚帝国,并正式向德皇递交了投降声明。我所祈求的只有一件事:希望他能够宽恕霓虹首都的百姓,不要让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因为统治者的野心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幸运的是,德皇是一位仁慈的人,在了解到司马长期以来的暴政之后,他对霓虹人民表现出了怜悯,也承认了我代表霓虹投降的权利。
于是,我和许多被迫离开故土的霓虹公民一样,开始了流亡生活。坦白地说,我曾经认真考虑过放弃皇后的头衔,不再过问那些早已让我精疲力尽的政治事务,而是在阿哈德尼亚帝国的疆域内寻找一处安宁之地,过上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我观看了一段由潜伏在霓虹境内的阿哈德尼亚特工拍摄的影片。影片中所展现的景象,让我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过着隐居生活,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同胞正在遭受怎样的苦难,也看到了那个曾经由我所代表的国家,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作为你们的皇后,我辜负了你们!我曾经任由那个暴君将我当作掩饰其野心的傀儡,也曾经在他犯下种种罪行时选择沉默,但这一切都必须到此为止!当我亲眼目睹霓虹首都皇宫外数千名和平示威者惨遭屠杀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躲在安全的地方,假装这一切与我无关。
因此,此时此刻,我,伊丹利和皇后,在此正式宣布:我们将在库夫施泰因成立新的霓虹政府!
这个新政府将坚决反对柴田的非法统治,并以恢复霓虹的合法君主制度为首要目标,确保我能够顺利登基,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与此同时,我们也将积极寻求与阿哈德尼亚帝国的合作,努力消除两国之间的敌意,携手为双方的国家与人民创造一个更加和平、繁荣的未来!
对于那些依然忠于我,并且目前仍然身处霓虹本土的公民,我已经成功说服德皇向你们提供必要的武器、食物和弹药。我希望你们能够利用这些援助,保护自己的生命与家园,勇敢地抵抗柴田所建立的非法暴政政府,不要再让自己和家人继续生活在恐惧之中!
至于目前居住在副首都的各位,我同样向你们发出诚挚的呼吁。我希望你们能够加入这个新成立的流亡政府,与我并肩努力,共同为重返故土而奋斗,最终让我们的国家重新走上和平与繁荣的道路!
霓虹万岁!
演讲结束的那一刻,现场响起了热烈的反应。伊丹站在讲台上,向台下的人群最后挥了挥手,随后才缓缓走下台阶,与等候在一旁的亚历山大一同返回皇宫。她刚才所传达的信息已经足够明确,无论是对于副首都的居民,还是对于仍然生活在霓虹本土的民众而言,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司马的恐怖统治,终将迎来结束的一天。
然而,与演讲现场的热烈气氛截然不同,返回皇宫的这段路程对伊丹而言却显得格外漫长。亚历山大全程一言不发,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仿佛刚才那场意义重大的政治演讲根本没有发生过。
伊丹几次试图伸手牵住他的手,希望能够像往常一样与他保持亲近,但每一次都被亚历山大毫不犹豫地避开。起初,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心情不佳,可随着这样的情况反复出现,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失落与不安。
那么,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事实上,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尽管伊丹刚才发表的那篇演讲稿,是由亚历山大的手下负责撰写的,而且最终也经过了他本人的审阅与签字认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能够接受演讲中的全部内容。尤其是伊丹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几乎全部归咎于眼下的政治对手柴田时,他心中的不满便愈发强烈。
在亚历山大看来,这种做法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司马固然是一个罪行累累的暴君,但这并不意味着伊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撇清自己与过去那些事情的关系,更不能因为如今换了一个政治立场,就把曾经犯下的错误全部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事实上,伊丹的性格并没有真正发生改变,至少在亚历山大眼中是如此。她私下里确实表现得相当天真,甚至有些害羞,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与温柔,也很容易让人忽略她曾经身处怎样的位置。
但问题恰恰在于,她似乎始终没有真正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是过去对战争的态度,还是如今面对自己曾经参与的那些事情,她总是习惯性地寻找理由,将责任推向其他人,而不是认真审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种近乎逃避现实的态度,让亚历山大感到由衷的厌恶与反感。
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政治过失,而是实实在在地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亡。数千名阿哈德尼亚士兵,正是因为伊丹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永远失去了生命,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等待他们归来的亲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乡。
每当想到这些,亚历山大就很难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他真的要为了所谓的政治联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发生的事情吗?难道只要伊丹如今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就可以被当作从未存在过吗?
这些问题不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他没有再看向伊丹,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冷漠。
终于,伊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放慢脚步,带着几分不安走到亚历山大身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随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话?”
然而,亚历山大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边,随后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弥漫,随后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仿佛身旁的伊丹根本不存在。
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车厢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格外压抑,伊丹几次想要开口,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汽车驶入宫殿的车道,亚历山大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迅速下车走进了宫殿,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搀扶伊丹,这让仍坐在车里的她一时间愣住了。
伊丹慢慢走下汽车,站在原地望着亚历山大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己,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反应。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已经径直穿过宫殿的走廊,朝着作战室走去。当他推门进入房间时,冈比西斯正站在桌旁,低头查看前线送来的最新战报,显然正在处理与战争有关的事务。
注意到丈夫出现,冈比西斯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位红发美人快步迎了上去,亲密地拥抱住亚历山大,随后热情地吻了吻他,才开始向他汇报伊丹刚刚发表的演讲所取得的效果。
“虽然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还主要来自副首都的居民,但我相信,一旦将这些视频送到霓虹本土,它们同样能够发挥作用。不得不说,伊丹这次表现得相当出色,她成功地将过去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司马身上,还正式宣布成立了自己的流亡政府。”
冈比西斯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显然,在她看来,这次演讲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政治目的,而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成果进一步扩大。
“我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副首都的消息,许多接受过阿哈德尼亚教育、拥有出色专业能力的人才,正在陆续加入她的阵营。我相信,用不了几周,我们就能正式宣布霓虹的合法政府目前流亡于库夫施泰因,这无疑会对柴田政权造成巨大的国际影响。”
然而,冈比西斯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从始至终,亚历山大似乎都没有认真听她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自己,脸上看不到丝毫笑意,甚至连最基本的回应都没有。
这让冈比西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毕竟,亚历山大平日里虽然也有严肃的时候,但像今天这样对她表现得如此冷淡,却实在是少之又少,完全可以用一只手数清。
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丈夫肯定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于是,冈比西斯没有继续谈论那些政治事务,而是主动拉起亚历山大的手,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进入房间后,她顺手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动静隔绝开来,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