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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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儿，随老身回去！”
    菱悦浑身僵硬，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望着林怡琬冷漠固执的侧脸，望着自己彻底破碎的心愿，心口死寂一片，再无半点生机。她踉跄着起身，被侍女搀扶着，一步步麻木地跟在老夫人身后，背影单薄萧瑟，满是落败与悲凉。
    皇后看着这彻底决裂的一幕，满脸无力，几番张口想要挽留劝解，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事已至此，林怡琬态度决绝，老夫人盛怒难平，再无任何周旋的余地。
    未央宫的这场婚事纷争，最终以英国公府彻底决裂、愤然离宫收场。
    銮驾缓缓驶出皇宫，一路返回英国公府。车厢之内，气氛死寂沉沉。
    老夫人闭目端坐，满心怒意与寒戚，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本满心疼爱菱悦郡主，只想成全她一生心愿，护她得偿所愿、安稳顺遂，却没想到，今日入宫求情，非但没能成全良缘，反而让她当众受辱、颜面尽失，被人硬生生断绝所有念想。
    而一旁的菱悦，自始至终沉默落泪，一言不发。
    那一句“不能嫁给林郎，宁愿出家为尼”，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是她数年执念落空后，最真实的心境。
    她的满心欢喜尽数碎在了未央宫，碎在了林怡琬固执坚决的拒绝之中。
    世间良缘万千，可她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唯有一个林然。
    既然此生无缘相守，再无半点期许，这俗世荣华、金枝身份、婚嫁情爱，于她而言，再无半点意义。
    马车驶入英国公府，落地停稳。
    老夫人率先下车，满心郁结，刚踏入府中，便欲吩咐下人好生安抚郡主，细细开导，让她放下执念，日后再寻良缘。
    可不等她开口，身后便传来侍女惊慌失措的哭喊。
    “老夫人！不好了！郡主、郡主回房了！奴婢拦不住啊！”
    老夫人心头猛地一沉，骤然转身快步冲向菱悦的院落。
    刚推开门，入目一幕，让她浑身僵立，气血翻涌，险些栽倒在地。
    屋内铜镜之前，散落着缕缕乌黑青丝。
    菱悦一身素色衣裙，手持剪刀，神色平静死寂，再无半分泪痕，也无半分往日的娇俏鲜活。
    她亲手剪下了自己一头及腰长发，乌黑发丝散落一地，清冷决绝。
    见老夫人冲进来，菱悦缓缓垂落手中剪刀，对着老夫人缓缓屈膝跪拜，神色淡然，语气却无比坚定。
    “对不起，老夫人，让您为难了！”
    “此生不得嫁林郎，我心已死，俗世无缘。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长平公主府菱悦郡主。”
    “今夜起，我自请削发，青灯古佛，长伴佛门，了此残生。不问情爱，不问俗世，不问良缘，终生不还。”
    英国公老夫人用力握住她的手：“孩子，你怎的这么傻？你母亲长平公主既然将你托付与老身，老身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堕入空门，削发为尼！”
    菱悦郡主泪眼婆娑的看着她：“老夫人，我该怎么办？求您帮帮悦儿，爱而不得，悦儿该怎么办？悦儿心里好痛啊！”
    英国公老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她不能辜负长平公主所托。
    她要帮助菱悦郡主得偿所愿。
    冷静片刻，她就缓缓开口：“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待你和他林然生米煮成熟饭，我倒是要看看，她林怡琬如何还拦着你踏进林家门！”
    “悦儿，别哭了。”老夫人声音沉稳温和，带着久经世事的笃定，稳稳安抚着崩溃的少女，“眼泪换不来真心，只会白白折了你的风骨。你信老身，今日起，万事有我替你做主。”
    菱悦泪眼朦胧，微微抬头，长长的眼睫沾满湿意，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老夫人……真的还有办法吗？林郎心意坚定，他身边还有桑秋唐，还有侯夫人林怡琬层层阻拦，我……我真的没有一丝机会了。”
    这些日子，她步步退让、百般隐忍，放下郡主所有骄傲，卑微追逐林然的身影，雨中跪求、以身试险，可换来的永远是疏离冷漠。
    她几乎快要撑不住，以为自己唯有青灯古佛，才能了结这半生执念。
    “机会，都是人挣出来的。”老夫人眼神沉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然心性仁厚，绝非冷血无情之人，他只是被礼教规矩束缚，被旁人层层蒙蔽。只要打破眼前的僵局，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你多年痴心守候，绝不会付诸东流。”
    她缓缓松开菱悦的手，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心思却早已飞速运转，敲定周全计策。
    眼下林怡琬紧盯不放，桑秋唐寸步不离守着林然，明目张胆的撮合只会适得其反，落人口实，唯有借着宴会之名，名正言顺将人请入府中，才有可乘之机。
    思虑片刻，老夫人缓缓开口：“你久居江南，归京多日，我英国公府尚未为你接风洗尘。明日我便设宴，遍请京中适龄权贵子弟与世家夫人，对外只说是为你补办归京接风宴，名正言顺，无人能挑半分错处。”
    菱悦怔怔看着她，眼底满是茫然，一时不解其中深意。
    老夫人见状，低声提点：“这场宴会，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更是专门为林然、桑秋唐二人设下的局。京中大小世家都会赴宴，唯独缺了林家夫妇，便是失礼，便是看不起我英国公府。届时我亲自递帖，召二人入府，他们不敢推辞。”
    身为老牌勋贵老封君，她的体面与分量，是整个京城都要忌惮三分的。寻常世家子弟，收到英国公府的宴会请柬，皆是受宠若惊，绝无拒绝的道理。
    林然纵使有心回避，碍于礼制规矩、官场情面，也只能携桑秋唐一同赴宴。
    只要人来了府中，后续一切，便由不得他们做主。
    菱悦瞬间回过神来，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颤抖着抓住老夫人的衣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希冀：“老夫人……真的可以吗？他们一定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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