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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施公走了。
拐杖戳在地毯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岑亚伦没动，腿还优雅地交叠着，那双眼睛冷得像濠江腊月的海水。
我知道，黄施公今天走错了一步棋。
他太急了。
濠江赌牌垄断刚破，他的实力不够上桌竞标。给岑家泼脏水，就是他的投名状。拿着这份投名状，去跟岑家的竞争对手换一个贵宾厅的经营权。
这局要是成了，岑家就是全濠江媒体的靶子。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把岑家，算是彻底得罪死了。
岑亚伦起身，看向齐岚，语气温柔。
“我们走吧。”
齐岚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小朵的刀还抵在阿莲的喉咙，眼睛死死盯着我，有一种我敢跟着出门，她就要扑过来咬我两口的感觉。
洪爷的嘴角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一会儿我和洪爷、小朵一起走。”
话一出口，小朵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得意看向齐岚。
齐岚的目光在我和小朵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道：“那我们先回去。”
眼看着齐岚和岑亚伦就要离开。
豹哥急忙上前了一步，态度恭敬的说了一声：
“岑小姐，我晚点再离开。”
岑亚伦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
“媒体我已经支走了。有事，豹哥尽管去办。”
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岑小姐再见。”
“岑小姐慢走。”
岑亚伦一出门，蓝凤凰立刻起身，对着勇哥、我和小凤姐点了点头。
“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勇哥，各位，有机会再见。”
她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山鸡和迪哥一眼。
显然心里已经恨上了。
豹哥咧嘴一笑。
“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我也该替勇哥出一下头了。”
话音刚落，一群大汉蜂拥而入。
人挤人，肩碰肩，把迪哥和他那两个手下围得密不透风。
迪哥的脸色煞白。
豹哥扭头看向李国勇，下巴一抬。
“勇哥，你说怎么办？”
李国勇整了整衣领，踱到迪哥面前，上下打量两眼，回头冲豹哥拱手：
“今天这事结了，我手里的客源，百分百给你贵宾厅和岑家赌场提供。”
豹哥仰头大笑：
“你和我哥来往这么多年，咱之间好说！”
我就知道，他帮李国勇等的就是这句话，八闽勇在濠江是数一数二的叠码仔，手里的客源都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山鸡的事，我给凤姐面子。钱退回来就行，其他人来去自由。”
李国勇指了指被小朵抵着喉咙的阿莲，又指了指迪哥。
“这俩人，交给我处理。”
豹哥大手一挥：
“行！敢算计我兄弟，有我在，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江湖社团，心狠手辣。阿莲和迪哥这么算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洪爷的目光从阿莲脸上移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沉吟了一下，看向豹哥，又看向李国勇。
“豹哥，勇哥，按说接下来的事我不该多嘴。但这个阿莲，能不能放了？”
豹哥眉头一动，侧过头看李国勇。李国勇眯着眼打量我。
“初六爷，姓黄的不是你仇人么？他的亲信他不保，你保？”
我没多解释，拱了拱手：
“还望两位给我初六这个面子。”
豹哥眼珠子转了转。
他知道我和岑亚伦身边的齐岚走得近，更知道我和内地白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顺水人情，他不介意给。
“勇哥，我和初六爷认识时间不长，但一见如故。你看……”
李国勇倒也豪爽，大手一挥。
“行！这丫头片子带头做局千我，我本打算扔江里喂鱼。但初六爷和豹哥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
我松了半口气。
阿莲自始至终没有表情波动。从黄施公独自离开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空了，好像生与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倒是洪爷朝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国勇的目光落到迪哥身上，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至于你，迪哥。”
“赌场规矩，出千断手。那丫头有人保了，这账只能算你头上。今天断你双手，放你活着离开。不委屈吧？”
断人双手，还问人家委不委屈。
我听得脊背发凉。
这就是江湖。
迪哥脸色刷地白了。
噗通。
双膝砸地，涕泪横流地磕头。
“勇哥！豹哥！放了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犯了！你们要多少钱，只要我能掏得出来，我都给啊！”
豹哥咧嘴一笑：
“傻愣着干什么？操刀。”
几个小弟二话不说，扑上去把迪哥死死摁住。
迪哥像条疯狗蹬着腿：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看僧面看佛面，赖老大的面子你们都不给了？”
豹哥手下已经举起了刀。
江湖就是这样。有人跪着求生，有人站着赴死。有人被弃如敝履，转身就走。
而我，既不是跪着的那个，也不是站着的那个。
我是那个站在棋盘外面，看谁该落子的。
这一刀眼看就要落下。
凤姐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了凤姐。
李国勇狞笑了一声，语气极度冰冷：
“凤姐，看在你面子上，你弟弟我没动。这家伙你也要保？”
“那接下来在濠江，谁还把我八闽勇放在眼里？”
看他这么说，豹哥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他手下露出了狞笑。
森寒的砍刀再次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