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地宫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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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龙石柱粗大冰冷，表面浮雕的龙鳞在穹顶“星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将四人的身影牢牢遮蔽。那从侧后方甬道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凌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以及……金属交击的脆响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打斗！而且是近身肉搏！人数似乎不多，但异常激烈。
    萧离屏住呼吸，从石柱后微微探出半张脸，向声音来处望去。谢凌海也强忍腿痛，侧耳倾听，试图分辨。吴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捂住嘴巴。沈夜则瞪大了眼睛，既害怕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会不会是舅舅？或者是谢二哥？
    只见侧后方那条与主甬道成直角相连的岔道内，光影晃动，两条人影正激烈地纠缠在一起，从黑暗中边打边退，迅速向主甬道靠近。
    其中一人，身形矫健，招式狠辣，进退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手中一柄短刃寒光闪闪，赫然是锦衣卫标准的制式绣春刀法！只是他衣衫破损，身上带血，动作也略显迟滞，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是谢云舟！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柄厚重鬼头刀，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带着浓烈的江湖草莽气息，正是岳独行手下的那名心腹高手，绰号“开山虎”的雷彪！雷彪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但气势凶悍，刀刀不离谢云舟要害，显然是仗着力大，要尽快解决对手。
    谢云舟显然落了下风，他步伐有些踉跄，似乎腿部也受了伤，面对雷彪狂暴的攻势，只能勉力招架，险象环生。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飞鱼服，但他眼神狠厉，死死咬紧牙关，不肯退让半步。
    “是谢二哥！”沈夜忍不住低声惊呼，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但眼中已满是焦急。
    萧离和谢凌海也认出了谢云舟。谢凌海看到弟弟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已下意识地握紧了拐杖，若非腿伤严重，只怕早已冲了出去。
    萧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谢云舟和雷彪身后的黑暗。没有看到岳独行、沈炼或其他人的身影，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是两人在狭窄岔道中遭遇，单独搏杀？还是其他人分散了？
    就在此时，雷彪又是一刀猛劈，谢云舟举刀硬架，“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谢云舟本就力弱，加上受伤，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崩裂，绣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岔道口的石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嘿嘿，锦衣卫的小崽子，功夫倒是不赖，可惜，今天就得埋骨于此了！”雷彪狞笑一声，鬼头刀高举，就要劈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从盘龙石柱后激·射而出，直取雷彪持刀的手腕！是萧离射出的石片！他右手麻痹未消，力道不足，但准头极佳，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雷彪全副心神都在谢云舟身上，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一痛，鬼头刀劈下的力道顿时偏了几分，“嗤啦”一声，刀锋擦着谢云舟的肩膀，深深砍入了他背后的石壁，碎石飞溅！
    “谁？！”雷彪又惊又怒，猛地回头，看向乌光来处。
    就是这一分神的刹那，原本看似力竭的谢云舟眼中寒光一闪，强忍剧痛，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抹过，一柄尺许长的短匕已握在手中，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雷彪的小腹！这一下变故突起，又快又狠，正是锦衣卫搏命时常用的杀招！
    雷彪不愧是老江湖，虽惊不乱，危急关头腰腹猛地向后一缩，同时松开卡在石缝中的鬼头刀刀柄，右掌如铁闸般拍向谢云舟持匕的手腕！
    “砰！”
    谢云舟手腕被拍中，短匕脱手飞出，但他也借力向后一滚，脱离了雷彪的攻击范围，虽然狼狈，但总算暂时解除了致命危机。
    而此刻，萧离和谢凌海已然从石柱后现身。谢凌海虽然腿脚不便，但手中拐杖一抖，杖头寒光闪烁，竟弹出一截尺许长的锋利短刃，直指雷彪，厉声道：“雷彪！你敢动我谢家人？！”
    “谢凌海？还有你……萧离？！”雷彪看到萧离和谢凌海，尤其是看到萧离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状态尚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和忌惮。他迅速扫视四周，没看到沈炼和其他锦衣卫，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萧离手中寒光闪闪的绣春短刃，以及谢凌海那虽残但依旧凌厉的气势，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但眼神狠厉的小鬼（沈夜），心知今日难以讨得好去。
    “哼，谢百户，萧总旗，别来无恙啊。”雷彪阴恻恻一笑，手腕一抖，将嵌在石壁中的鬼头刀拔了出来，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没想到你们命还挺大，能从那些鬼东西嘴里逃出来。怎么，想以多欺少？”
    “对付你这岳独行的走狗，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谢云舟喘息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捡起地上的绣春刀，与萧离、谢凌海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雷彪围在中间。沈夜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站在吴伯身前，紧张地盯着雷彪。
    雷彪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武功不弱，但面对萧离、谢凌海（虽然受伤）、谢云舟三人围攻，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小鬼，绝无胜算。而且，他此行最主要的任务是协助岳独行夺取天机图，在此与锦衣卫死磕，得不偿失。
    “嘿嘿，好汉不吃眼前亏。谢百户，萧总旗，咱们山水有相逢！”雷彪倒也光棍，见势不妙，撂下一句狠话，猛地向后一跃，退入岔道黑暗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竟是直接遁走了。
    萧离等人并未追击。他们情况也不好，谢云舟重伤，谢凌海腿断，萧离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沈夜和吴伯更无战力，追上去未必能留下雷彪，反而可能陷入埋伏。当务之急，是救治谢云舟，弄清情况。
    “二弟！”谢凌海见雷彪退走，立刻拄着拐杖，单腿跳到谢云舟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谢云舟身上有多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如纸，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都是皮肉伤。
    “大哥……萧总旗……你们没事……太好了……”谢云舟看到兄长和萧离，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有些站立不稳，靠在谢凌海身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即目光落在沈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夜……你也没事……”
    “谢二哥！”沈夜眼圈一红，跑了过来，看到谢云舟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想哭又不敢哭。
    “别说话，先处理伤口。”萧离也走了过来，掏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和谢凌海一起，快速为谢云舟清理、包扎伤口。好在锦衣卫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效果不错，止血生肌，谢云舟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
    简单处理了伤口，谢云舟服下一粒随身携带的、锦衣卫秘制的保命丹药，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众人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并询问情况。
    “岳独行和沈炼呢？你们怎么会和雷彪单独对上？”萧离沉声问道。
    谢云舟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道来。
    原来，沙暴之中，谢云舟和两名锦衣卫手下（在之前遭遇怪物袭击时已失散）也坠入地底，他摸索前进时遇到了同样落单的沈夜。两人结伴，本想寻找出路，却误入了一条布满机关、画着白色箭头的甬道（正是萧离他们之前推测的“坎”水之路）。在那里，他们遭遇了数只怪物的袭击。谢云舟为保护沈夜，主动引开大部分怪物，与沈夜失散。他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和机关，侥幸杀死了一只怪物，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最后躲进一处废弃的耳室，才逃过一劫。
    后来，他听到了巨大的水流声（可能是暗河），循声摸索，结果遇到了同样在寻找出路的雷彪。雷彪似乎也在躲避怪物，两人狭路相逢，自然是一场恶斗。谢云舟受伤在前，又失血过多，渐渐不支，被雷彪一路追杀至此，恰好遇到了萧离他们。
    “岳独行和沈大人，我没有遇到。但我在躲避怪物时，曾远远听到过岳独行那老贼的声音，似乎在和一个神秘人说话，提到了‘九龙壁’、‘血祭’、‘时辰’之类的词，语气很急。沈大人的声音，我只隐约听到过一次呼喝，似乎在更深处，距离很远。”谢云舟补充道，又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墨绿色的玉佩碎片，“对了，我在引开怪物时，身上这块家传的玉佩不小心摔碎了，只捡回这些碎片……这玉佩似乎对那些怪物有点震慑作用，可惜碎了……”
    萧离接过碎片，拼凑起来，果然是一个完整的“兑”字古篆。这正是八卦令牌之一的“兑”字令！谢家竟然也有一块！看来，这天机图的线索，早已被多方势力觊觎，连看似不起眼的谢家，也有传承。
    “兑为泽，泽聚水，主悦……”萧离心中默念，将碎片收好。现在，他们手上已经有了“坎”（萧离）、“离”（沈夜）、“坤”（萧离，但可能对应“地”位，与“生”有关）、“兑”（谢云舟，碎片）四块令牌的信息或实物，虽然“兑”字令已碎，但或许仍有作用。还缺“乾”、“震”、“巽”、“艮”四块。岳独行那边，很可能至少有一块，甚至更多。
    “九龙壁……血祭……时辰……”谢凌海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阴沉，“岳独行这老贼，果然没安好心，他恐怕不是单纯来找天机图的，而是想用血祭这种邪法开启什么！沈大人独自在深处，恐怕有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沈炼，阻止岳独行！”萧离沉声道。沈炼虽然身份复杂，但至少目前是盟友，而且他身上很可能有关于地宫和天机图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有打开最后门户的关键物品（比如龙纹玉佩的另一半？）。
    众人休整片刻，处理了伤口，吃了点干粮和水（所剩无几）。谢云舟的伤势需要静养，但此刻显然没有条件。他服了药，强打精神，表示可以行动。
    五人重新聚在一起，看向青铜大门后这条恢弘的主甬道，以及甬道尽头那仿佛山岳般的巨大阴影。那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每一次搏动，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共振，带来一种莫名的悸动和压迫感。
    “那里，应该就是地宫的核心，皇陵主殿，或者至少是存放天机图的关键区域。”萧离指着尽头那巨大的阴影，缓缓道，“岳独行和沈炼，很可能都在那里。心跳声的源头，也在那里。”
    众人点头，脸上都浮现出凝重之色。前路未知，强敌在侧，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沿着这条由盘龙石柱支撑的恢弘甬道前行，脚下的黑色石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仿佛行走在虚空银河之上。两侧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浮雕的盘龙形态各异，有的腾云驾雾，有的探爪攫珠，有的怒目圆睁，充满了威严和神秘的气息。空气越发静谧，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那规律的心跳声在回荡。
    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仿佛远古巨兽的呼吸，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牵引着每个人的气血。沈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块“离”字令所在的位置，此刻隐隐发烫。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但前方的巨大阴影却越来越清晰。那似乎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轮廓，隐没在朦胧的光晕和黑暗中。心跳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以黑白两色的巨石铺就，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而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得如同小山般的建筑。
    那是一座九边形的、仿佛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金字塔形高台，高约十丈，每一面都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五爪金龙，龙身盘旋，龙首高昂，仿佛要破石而出，直上九天。高台共有九层，每层皆有阶梯环绕而上。而在高台的顶端，隐约可见一座更加恢弘的宫殿轮廓，被氤氲的雾气（或许是某种发光气体或尘埃）笼罩，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飞檐斗拱，如同天宫仙阙。
    而在高台的正前方，也就是他们此刻站立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石碑。石碑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唯有碑身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材质，铭刻着两个巨大的、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篆字——
    皇陵！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剧震，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嘶吼、有无尽岁月的叹息、有磅礴伟力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大夏王朝末代帝王的陵寝所在！就是天机图埋藏之地！就是那神秘心跳的源头！
    而在石碑的下方，高台第一层的阶梯前，赫然有着数道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正是岳独行！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阴冷、作黑衣蒙面打扮的护卫，以及刚刚逃走的雷彪。雷彪似乎已经向岳独行汇报了情况，此刻正站在岳独行身后，目光怨毒地看向萧离他们这边。
    另一方，则只有一人，正是沈炼！他独自站在石碑一侧，背对着高台，手中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也有多处伤痕，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着岳独行。在他脚边不远处，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看服饰与岳独行身边的护卫相同，显然已经毙命。
    而在沈炼和岳独行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玉器、陶罐，以及……几具早已腐朽、只剩下枯骨和白骨的尸骸，尸骸的姿势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其中一具尸骸的指骨间，还紧紧抓着一块巴掌大小、残缺不全的铜片，上面似乎铭刻着图案。
    而在高台第一层的阶梯入口处，则横亘着一面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墙壁。墙壁非金非石，似玉非玉，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温润的乳白色，隐约可见内部有九条龙形的光影在游动、盘旋。墙壁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广场上的众人，而在墙壁中央，则有着九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凹槽，排列成九宫格状。其中三个凹槽，隐约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形状正好与“坎”、“离”、“兑”三块令牌对应。另外六个凹槽则暗淡无光。
    “九龙壁！”谢云舟低呼一声，认出了这墙壁，正是岳独行之前提到过的“九龙壁”！
    而这面九龙壁，显然就是进入高台、抵达顶端宫殿的最后一道门户！那九个凹槽，分明是需要嵌入九块八卦令牌（或许包括龙纹玉佩等其他信物），才能开启！
    此刻，沈炼和岳独行显然都想要开启这面九龙壁，但似乎都因为令牌不齐或者其他原因，未能成功。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萧离等人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岳独行、沈炼，以及他们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踏入广场的五人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那来自高台深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沉重心跳，依旧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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