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种田·天工营与三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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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工营？」
    诸葛亮执扇的手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大汉现有的官署机构——少府丶将作监丶考工室……皆各有职司，却无一名「天工」者。
    这突如其来的名目，与当前「开源」的急务似乎关联不明。
    「陛下，恕臣愚钝，此『天工营』所司何职？与府库空虚之困，又有何解？」
    刘备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深思片刻，叫来内侍。
    「去朕寝宫，将案上锦盒拿来！」
    「喏！」
    过了好一会，内侍才急匆匆捧着个盒子而来。内侍不用刘备吩咐，将盒子放下，便退了出去。
    「陛下，这是？」
    「孔明，朕自荆州归来，目睹山河凋敝，府库如洗，百姓疲敝，夜不能寐者久矣。」
    刘备说着，同时自腰间解下铜钥，插入锁孔。
    他并未立即掀开箱盖，反而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平复心绪，又似在整理措辞。
    「焦虑忧思，常至夜半。每每阖眼，便觉神思恍惚，如坠云雾之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终于掀开了箱盖。箱内并无金银珠玉，只有几卷被小心存放的帛书。
    「直至前夜，朕神游之际，竟仿佛……重谒高庙。」
    刘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亮。
    「高祖皇帝，于梦中再次显圣！」
    诸葛亮心头猛地一震，羽扇再未摇动。
    高祖托梦，又是高祖托梦！
    神臂弩的震撼犹在眼前，那匪夷所思的图纸，与摧枯拉朽的威力……
    难道，这「天工营」亦源于此？
    未及他细想，刘备已将第一份图纸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帛图之上，墨线清晰，描绘着一件诸葛亮从未见过的农具：
    其辕弯曲，犁头小巧尖锐，犁壁光滑呈曲面，与当世直辕长犁的笨拙截然不同。
    「此物名曰，曲辕犁！」
    刘备的手指划向那关键的曲辕：「孔明且看，此犁辕短而曲，转向灵活，一人一牛便可轻松驾驭，远胜直辕犁需二牛三人之力。」
    「其曲面犁壁，翻土碎垡，省力而高效。更妙者，此设计可极大解放耕牛，使畜力得以更充分利用。」
    他复指向成都平原的舆图：「蜀中沃野千里，都江堰福泽万代，水利之便冠绝天下。然农事根本，终在人力畜力。」
    「百姓疲敝，耕牛稀缺。若有此物，配合朝廷休养生息之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则不出三载，蜀中粮仓可复充盈！此乃固本培元之根基！」
    诸葛亮作为当世最顶尖的智者，仅凭对比说明，他便能想像出此犁在田间翻飞，效率倍增的景象！
    蜀中粮产若能大增，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未来一统天下的坚实后盾！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微颤：
    「陛下，此物神乎其技，若推行天下，当为万民之福！」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小心翼翼地收起曲辕犁图，又展开了第二份图纸。
    这幅图更为复杂，描绘的是一套依河而建的水力机械。巨大的立式水轮，通过精巧复杂的齿轮丶连杆传动，驱动着上方数十个飞速旋转的纺锭。
    水流的力量，被完美地转化为了纺织的动力！
    「此乃，水转大纺车！」刘备念出名字时，比曲辕犁还要激动。
    「蜀锦之美，天下闻名，然织造缓慢，产量有限，实为憾事。此物借水力驱动，可同时纺数十纱锭，昼夜不息！其效率，远超人力纺车十倍丶数十倍不止！」
    诸葛亮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他精于器械，工于巧思，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精妙绝伦的传动原理，这是十倍丶数十倍的效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蜀锦将是支撑国库丶换取铁器耕牛丶甚至左右他国经济的战略物资！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造化之工！
    这时，刘备的眉头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遗憾：
    「然，高祖所赐，博大精深，如梦似幻。朕于梦中得此奇思，然具体机括构造，尤其这齿轮啮合之精微丶水力冲击之化解丶纺锭运转之平稳……」
    「许多细节，朕醒来后只觉影影绰绰，难以尽数记清。」
    嗯，事实是通臂猿侯健兄弟，平日里不常说话，刘备与之关系是要相对平淡些。
    这水利纺车都还是他在梁山经常看到，这才记住……
    诸葛亮心中了然：高祖托梦之说，陛下言及细节模糊，倒更显真实。若陛下醒来便分毫不差，反而不合常理。
    刘备并未停下，取出了第三份图纸。
    这份图纸所绘之物，诸葛亮却是识得几分眉目。
    那是对大汉现有造纸术的革新，从沤泡丶蒸煮丶捣浆丶抄造丶焙乾，每一步工艺都描绘得更为精细，
    材料配比丶火候控制丶工具形制，皆标注得更为详尽，
    「诚如孔明所见，此乃改良之造纸术！」
    「蔡侯纸虽佳，然制程繁复，产量有限，成本高昂，难以普及。此新法，取材更广，工序更简，所造之纸，质地更为均匀坚韧，产量亦可大增！」
    「孔明试想，若此物普及，书简之重，帛书之贵，将成过往！学问典籍，政令文书，皆可藉此轻便之物，广传天下！」
    「此乃开启民智丶稳固国本丶泽被千秋之业！」
    诸葛亮的呼吸彻底凝滞，身为当世大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知识传播的昂贵。
    沉重的竹简，昂贵的绢帛，将多少学问束之高阁！
    若真有此物，那将是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教化万民，畅通政令，凝聚人心……
    其价值，岂是区区钱粮可以衡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刘备：「陛下！这三物……曲辕犁固农桑之本，水转纺车开货殖之源，改良造纸术奠文明之基！」
    「三者相辅相成，实乃，实乃再造乾坤之神器！」
    「不错！」刘备见诸葛亮已洞悉一切，眼中露出赞许。
    「所谓『天工营』，便是我大汉专司此等国之重器研发丶试制丶优化之要地！举凡神兵利器之锻造，利国利民之奇巧，关乎国运之机密，皆归其统辖！」
    「其首要之务，便是将这三件神器，从这图卷之上，变为可切实推行于世的实物！」
    「如元戎神臂弩，其生产亦将并入天工营，统一管理，精益求精！而这三物，则是富国之基，强民之根！」
    「陛下圣明！」诸葛亮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再无半分疑虑。
    这「天工」二字，实至名归！
    「天工营主之人选，非蒲元莫属！其心思之奇巧，冠绝当世！神臂弩能成，蒲元居功至伟。此等国之重匠，正该由其统领。」
    显然，刘备早有腹稿。
    诸葛亮深以为然：「蒲匠师确为不二人选！臣附议。」
    「天工营之所在，便选在城郊依山傍水之地。着令叔至，自白毦兵中，精选一千悍卒，专职戍卫天工营！」
    「营区划为禁地，内外隔绝，无朕手谕及蒲元丶孔明你二人之令符，任何人不得擅入！」
    「所有工匠丶役夫，皆需严格核查身世，集中居住，严控出入！图纸丶配方丶成品，皆列为最高机密，专人保管，记录在案！」
    「陛下思虑周全，臣无异议！」诸葛亮肃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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