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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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也不是这么说，大人们派了巡山夫去看，说是山已经要崩了。”有人说。
    那男人咧着嘴巴，一脸不屑：“什么巡山夫，一个外乡人，哪懂得我们村子的情况？难道他还比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更懂吗？因为外来人几句话，你们连根都能不要了呀！”
    这话说动了一些人，不少人犹豫起来。
    大家祖祖辈辈就占着一块土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要人背井离乡，就是叫人把命根子丢了。
    沈礼蕴不认得这个人，裴策小声跟她介绍：“这是夏岩村的村官，前阵子因为不服从上头的命令及时修排水渠，导致夏岩内涝，刚被罢职不久。”
    “哦……还以为是戾气重，没想到他原来就是个刺头。”
    刚出师，就遇到挑战了。
    沈礼蕴还有点忐忑，正准备上前去劝解，小玥的父亲突然站了出来：
    “孙二毛，之前你不修排水渠，说什么都是这些当官的拍拍屁股来折腾乡民，结果害得夏岩村被水淹，大家伙不仅庄稼没了，家也没了，你现在还好意思说什么根？！大家选你做村官，你把大家的根保住了吗？”
    “你……”
    那孙二毛想辩驳，小玥的父亲继续开炮：
    “结果你不但不长记性，现在又要煽动大家不服从上头命令。这可是山崩，是要命的事！家没了，还能再造，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敢赌，我不敢赌，我第一个带头搬。再说了，各位大人又不是让咱们从此背井离乡不回来了，等这一阵灾情过去，大家想回来，照样还能回来，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
    “你傻！人都走了，他们就把咱们的地给占了！到时候你还想回来呢！异想天开！”孙二毛扯着嗓子叫喊，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但显然不是因为占理，而是因为心虚。
    这时大家已经被小玥父亲提醒，不再那么相信孙二毛：
    “是啊，孙二毛，之前夏岩村的事，大家还没跟你算账呢！”
    “当时你也这么说，让大家伙都听你的，可后来呢？！当初选你做村官，是看你读过几个字，以为你见识比大家强。可现在看，你还不如咱们没读过书的。”
    “最怕的就是明明没真才实学，还自以为是的，害人害己！”
    ……
    大家七嘴八舌，把那个孙二毛说得面红耳赤。
    “我我我不跟你们说！你们这群乡野泥腿子，这辈子也就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只配守着几亩薄田，跟你们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这话一出来，大家瞬间炸了，纷纷去撵他。
    “终于道出你的心声了吧！”
    “轮不到你瞧不上咱们，你自己也是靠几亩薄田喂大的，这么忘恩负义，真是白眼狼！”
    “刚才还说什么担心别人占了咱们的田地，现在又说只配守着这几亩薄田，你怎么做人还有几幅面孔呢！”
    有人已经举起了手边趁手的工具，要不是他跑得快，估计就被围起来群殴了。
    孙二毛被赶跑，大家发现了人群外的裴策和沈礼蕴。
    连忙凑过来：
    “知州夫人，您知道咱们要迁移的事吗？”
    沈礼蕴点头：“昨日便跟总督大人商量过了，今日我还想着去动员大家。”
    他们左右看看彼此，不约而同道：
    “不用动员，我们听安排！”
    “小孩子背地里都称夫人作圣母娘娘呢，圣母娘娘的旨意当然要从。”
    “上次就是因为听了知州夫人的建议，夏桐村才免了被水淹，知州夫人是咱们的恩人。这次，当然也信夫人的。”
    和延怀的百姓不同，在那里，大家是因为相信云寥这个佛家弟子。
    而此刻，大家是因为单纯地信任沈礼蕴。
    一股热意，自她心中腾起。
    胸腔被某种激扬填得满满当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小玥父亲率先站出来：“我家孩子最听她圣母娘娘的话，我先搬！”
    “你们本村人，得让着我们外村的吧？我们行囊少，行动快。”
    大家七嘴八舌吵起来。
    都在争着抢着先搬。
    裴策眉峰微扬，微微侧身，对身旁的沈礼蕴低语：“我猜到你有本事能让他们服从安排，却没猜到，你还能让人抢着搬。”
    沈礼蕴脸颊微红。
    裴策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对大家道：“乡亲莫急，都有安排。”
    他开始跟大家布置搬迁的任务。
    因为几个村寨人数多，要分几批迁移：
    第一批，总督大人带兵开路，先带外来的村民迁移；
    第二批，安远侯带兵，护送夏桐村原村的村民出发；
    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裴策殿后，排查无人后，剩下的士兵拔营出发。
    这个安排，大家都很满意，领了任务，便四散回家，开始准备收拾行囊。
    人群都散去，小玥的父亲却留下了。
    “小玥阿爹，可是有什么事要说？”沈礼蕴问。
    小玥父亲道：“今早一接到消息，我就把我们父女俩的行囊收拾好了，今早闲着没事干，我还帮街坊邻居收拾去了。能说动的，我基本都说动了……呃，就是还差一户人家。严格说，这户人家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是十年前，才来到这儿的外来户，他们家深居简出，没跟村里人打过几次照面。住在村子里，也从来不跟村子里的人打交道，瞧着不是那么好相与。今日我去劝说，对方没等我开口，直接就把门给关上了。他们家就住在西村头的一片桃花林后，还得知州大人和夫人多多费心。”
    沈礼蕴有些讶异：“多谢小玥阿爹跟我们说这事，我们还真不了解村里的情况。”
    小玥阿爹挠了挠后脑勺，难为情地低头傻笑。
    裴策不动声色，忽然牵起了沈礼蕴的手。
    沈礼蕴：？
    想甩开，却挣脱不开。
    他还越握越用力。
    面上却是一派正人君子：“小玥阿爹热心肠，为人仁义。”
    这边正说着话，一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吵闹什么：
    “天生坏种！”
    “谁许你过来跟我们玩，滚开！”
    沈礼蕴几人循声望去，便看到阿余带着几个小孩儿，正在欺凌一个小男孩。
    阿余手里的馒头滚到了地上，那小男孩要爬过去捡，阿余几步过去，将馒头踢到了一个泥坑里。
    馒头打了个滚，半边都泡在了黑黄脏污的泥水里。
    那小男孩伸出去捡馒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掉到地上脏了也不给你吃！”阿余哼道。
    小玥阿爹看到了，赶紧过去呵斥：“阿余！你怎么能欺负人！”
    几个孩子见到了大人，赶紧叫着跑开了，阿余也有些害怕小玥阿爹找自家父母告状，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无缘无故欺负人！他就是坏种！我们之前看到他把小阿梨给弄死了，还把皮剥了下来！他就是个没爹没娘的怪胎！”
    说完，阿余也跑了。
    小阿梨是夏桐村的一只野猫，沈礼蕴刚来的时候，还听孩子们说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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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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