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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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清衡倏地抬头。
    萧云舒上前一步：“我们……少时曾见过的，对不对？”
    “你……你记起来了？”墨清衡那双眸子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惊喜。
    萧云舒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你今日这衣裳……与当年那件，很像。”
    墨清衡今日的衣着，莫说是颜色，便是款式细节，也与多年前相遇时那件一模一样。
    萧云舒心头泛上一丝异样。
    “是，是我。”见她认出自己，墨清衡倒也承认得坦然。
    他顿了顿，又将眸光投向夜色下波光粼粼的御湖：“若非多年前郡主一言点醒梦中人，或许……便没有今日的墨清衡了。”
    萧云舒的记忆骤然清晰了起来。
    的确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那时她刚没了母妃，心中郁结，皇后娘娘念她年少，便经常宣她入宫。
    那一日，也是像今日这般，是个月明星稀的夜，也是在御湖边，她遇到了一个同样失落的男孩。
    那男孩看着比自己略大些，正独自一人站在御湖旁，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抽！动。
    他在哭。
    但她不想管，母妃没了，她也很伤心，自是不想去管旁人的闲事的。
    可她正想悄悄离开时，却看见那个男孩朝着湖水边缘走了过去，脚步虚浮得吓人。
    她来不及多想，出声：“喂！你要做什么！”
    男孩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身，萧云舒看到了他那双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这眼神，自己见过。
    母妃没了后，哥哥们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或许是感同身受，她走近那男孩，语气也柔和了些：“湖水很冷的，而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母妃没了后，她也想一死了之。
    可皇后娘娘同她说了这番话，说自己该替娘亲好好活下去才是。
    她知道这只是皇后娘娘安慰自己的话，可此时此刻竟从自己嘴里说了出来，用来安慰旁人。
    那男孩依旧盯着萧云舒，不说话。
    萧云舒想了想，干脆在他身侧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湖面，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母妃离开我了，我也觉得很难过，可皇后娘娘说了，母妃一定不希望我这样。”
    “母妃以前也说，人总是会遇到很难很难的事，但咬咬牙就过去了，过去了，前面就会有更好的路。”
    说完这话，萧云舒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男孩终于动了动嘴唇：“可是我……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母……母亲对我永远都不满意，明明父……父亲都已经夸我了，母亲还是不满意。”
    “既然我活着只能让她生气，让她丢脸，那不如一死了之。”
    敏贵妃对墨清衡，可以说是到了严苛的地步。
    无论墨清衡多么努力，都得不到敏贵妃半点肯定，动辄打骂指责。
    今日墨清衡也是再一次被母妃苛责后，实在生无可恋，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你母亲不喜欢你？”萧云舒有些诧异。
    她的家庭氛围极好，父母恩爱，兄长疼爱，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墨清衡闷闷地，没答她。
    “既然她不喜欢你，你就离她远些，”萧云舒却浑不在意，“在家里待得不开心，你就离家，天大地下，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经商、科考、从军，去哪里都好，待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眼界开阔了，或许你就不在意她的喜欢了。”
    说着，萧云舒站起身，激情昂扬：“你是不是没有去过边疆？我随父王去过北疆，那里环境虽苦，却当真是瀚海阑干！”
    男孩侧头看着面前这个眸子里熠熠生辉的小姑娘，灰暗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片光。
    再后来，便是皇后宫里的嬷嬷寻来，萧云舒匆匆离开，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无意间的几句话，当真救下了一个男孩。
    她更不知，自己救下的这个男孩，竟是敏贵妃的儿子，二皇子。
    几年后，墨清衡自请离宫前去西边镇守、并立下赫赫战功。
    思绪回笼，墨清衡轻笑：“如郡主当年所言，我母妃待我……依旧冷淡，但我已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不再在意她的喜欢与否了。”
    或许是因着旧日往事，萧云舒语气当真柔和了几分：“殿下能走出困境，凭借的是殿下自己的本事，云舒真心为殿下高兴，只是……”
    “我明白的，”墨清衡打断了她，目光落回萧云舒面上，“当年郡主湖畔一言，于我的确恩同再造，可我对郡主，也并非是因着感激而生出的情谊。”
    “横竖郡主也没有婚配，郡主便只当我是普通朋友相处便是，我不会过多叨扰，若郡主日后有了心仪之人，我也会及时放手，不给郡主添麻烦。”
    说完，不等萧云舒开口，他便对着她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萧云舒站在湖边，定定看着墨清衡远去的背影。
    直至他的衣袂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身看向湖中央，轻轻吁出一口气。
    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萧云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重回宴席。
    嘉福殿侧门，看到殿中的景象，萧云舒脚步微微一顿。
    殿中央，一名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正抱着琴盈盈下拜，显然是刚演奏完毕。
    宫宴之上，官家小姐展示才艺，也是常有之事。
    只是那女子起身后，竟未直接退下，而是含情脉脉地看向了萧云珩的方向：“臣女久仰世子爷威名，今日感佩不已，适才一曲《破阵乐》，聊表敬意，让世子见笑了。”
    那含羞带怯的神态，再配上望向萧云珩时毫不掩饰的倾慕。
    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瞧出几分其中意味。
    萧云舒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大嫂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所以这种宴席，一向是能推就推。
    可她不放心。
    她知道，京中有些心思浮动的女子，见大哥年轻有为，身边又只有大嫂一个，便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尤其是，大哥如今是武安王世子，便是日后的武安王。
    她们觉得，哪怕此刻以妾室身份进门，待将来大哥承袭爵位后，无论如何也是侧妃。
    如此利益驱动下，自是有不少女子对大哥趋之若鹜。
    她此番前来宫宴，也是要盯着那些莺莺燕燕的。
    可没曾想，自己不过离开片刻，竟就有人贴上来了。
    宫宴之上，当着帝后、文武百官的面，如此直白地对一个有妇之夫示好，当真是自轻自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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