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沈公子仁义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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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皇后娘娘凤体渐安，但六宫庶务多半仍由丽妃操持着。
    但娘娘精神头一好，心头的大事便一件件浮了上来。
    首要的，自然是长公主墨知蕴的婚事。
    自身体稍好些，她几乎每日都要将墨知蕴唤到跟前，或是拿着京中适龄才俊的画像与她品评，或是絮絮叨叨哪家公子品性好、门第好。
    墨知蕴自是不耐烦听这些的。
    偏生孝道所在，她又不能直言顶撞，只得硬着头皮听。
    这日，她起了个大早，见母后身边的雪青姑姑还未曾来，便忙招呼贴身宫女上前：“银铃，更衣，我们出宫。”
    银铃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公主换上寻常官家小姐的衣裙，一边抿嘴偷笑：“殿下这躲婚都躲到宫外头去了，说出去谁敢信？”
    墨知蕴对着铜镜整理衣袖，闻言叹了口气：“母后身子刚好些，精力便都用到这上头了。”
    “本宫只盼着她凤体早日康泰，丽妃娘娘也好将六宫事务全须全尾地交还，届时母后忙起来，自然就顾不得日日盯着本宫了。”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笑：“快走吧！再不走，雪青姑姑又要来催了。”
    银玲偷笑一声，忙快步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出了宫门。
    京城的街市向来热闹，刚出宫门不久，一股烟火气扑面而来，墨知蕴便觉得心中郁结散了些。
    “殿下，咱们去哪儿？”银铃问。
    墨知蕴捏了捏眉心，一时竟有些头疼。
    银铃眼前一亮，又道：“殿下，奴婢听说，望京楼新上了几道江南时令菜蔬，颇为精巧，不如去尝尝？”
    墨知蕴兴趣一般，却也点了点头。
    横竖也无处去。
    马车向望京楼方向行去，行至半途，路过一处街口，忽闻外面传来一阵不同于市井喧闹的声响，似是还有许多人聚集。
    墨知蕴心下好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搭着一个简易的粥棚，棚前排着不算短的队伍，多半是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棚内，几个仆役模样的人，正忙碌着施粥。
    而在那粥桶旁，还有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正亲自为一位老妪盛粥。
    那公子身形挺拔、动作不疾不徐，面对脏污穷苦的百姓，神色间并无半分不耐，反而十分温和。
    墨知蕴望着那公子，轻轻“咦”了一声。
    银铃探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殿下怕是忘了，那是户部尚书沈大人家的公子，沈怀舟。”
    “沈怀舟？”
    “嗯，先前小宴上，他还曾献过一套剑舞，殿下当时还夸他剑法精妙呢！”
    经银玲这么一提，墨知蕴恍然。
    是了，那日小宴，她虽是没什么兴致，但对沈公子一手剑舞，倒确实印象深刻。
    “原来是他，”墨知蕴颔首，目光却未离开粥棚，“他这是……”
    银玲机灵，立刻道：“殿下稍后，奴婢下去打听打听。”
    说着，她便迅速转身，溜下了马车。
    “殿下，问清楚了。”不多时，银玲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讶异，“这位沈公子竟是每日这个时辰，只要得空，都会在此处施粥舍药，已有几个月了，附近百姓都称他‘活菩萨’呢！”
    “每日都来？”墨知蕴这回，是真有些诧异了。
    沈怀舟是正经的尚书公子，前途正好，这般身份的世家子，偶尔行善博个名声常见，但日日亲力亲为，在京中倒是少见。
    这时，马车外恰有两人路过，谈话声飘了进来。
    “这沈公子真是心善，堂堂尚书公子，一点架子没有。”
    “可不嘛，前几日我还听一位公子说这沈公子总在些‘妇人仁心’的事情上打转，沈公子竟也不在意，只笑笑便就罢了。”
    “依我看，沈公子这般仁义心肠，才是真正的好儿郎。”
    对话声渐远，墨知蕴若有所思。
    银玲瞧着公主这般模样，轻声问：“殿下可要下去看看？”
    墨知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摇摇头：“今日这身打扮不妥，罢了，先去望京楼。”
    可这事，墨知蕴终究是放在了心里。
    翌日天色未明，她便又出宫了。
    不过这次，她却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男式直缀，头发也用同色方巾竖起，端的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只是面容过于俊秀了。
    银玲也换了小厮装束，主仆二人径直去了昨日那处街口。
    粥棚依旧。
    沈怀舟也依旧在那里，挽着袖子、动作熟稔地为排队的人们盛粥，偶尔还与相熟的老人寒暄两句。
    墨知蕴主仆刚在附近站定，沈怀舟便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沈怀舟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认出了这位“少年”的身份。
    他忙放下粥勺，用布巾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过来。
    沈怀舟正要依礼下拜时，墨知蕴却抢先一步：“沈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只有墨公子。”
    沈怀舟立刻明了，从善如流地改拱手为礼：“墨公子来了。”
    墨知蕴微微一笑，点点头。
    她也不多言，径直走到粥桶旁，学着沈怀舟的样子，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把长勺，为下一位排队的老汉盛粥。
    “长……墨公子，这……”沈怀舟微微一惊。
    “怎么？沈公子觉得，我连盛勺粥都不会？”墨知蕴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不敢，”沈怀舟连忙低头，见长公主神色认真，便也不再阻拦。
    他细心地将木碗递到她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又低声提醒：“小心烫，舀八分满即可，太满了老人家端不稳。”
    墨知蕴点点头，依言而行。
    她并非娇生惯养、不知民间疾苦的深宫公主。
    虽是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很快便也流畅了起来。
    说实话，这般近距离亲手为贫苦百姓做点实事，的确是头一遭。
    看着那一张张布满风霜，却因一碗热粥而露出感激的脸庞，她心中莫名的充实。
    沈怀舟在一旁，不时照应着。
    见她额角渗出细汗，会适时递上一块干净布巾。
    见她被拥挤的人群蹭到，也会不着痕迹地挡开些许。
    施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粥尽人散，仆役们开始收拾家伙。
    沈怀舟走到墨知蕴身旁，正要说什么，墨知蕴却已先开口：“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在望京楼略备薄酒，不知沈公子可否赏光？”
    她语气自然，沈怀舟略一迟疑，便拱手道：“墨公子相邀，是怀舟之幸，岂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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