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5章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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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峰偏殿，“揽星阁”前。
    终年不散的紫灰色灵雾在此处变得愈发粘稠，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种细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那是玉舞山护山大阵全速运转时产生的异象。
    薛怀手里死死攥着杜青衣的秘旨，掌心的冷汗几乎要将那特制的玄色玉简浸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抹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寒意，抬手推开了那扇雕琢着九幽玄凤的沉重木门。
    屋内，几道强横且风格迥异的灵压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压得薛怀这个久居高位的管事都忍不住膝盖一软。
    在那宽大的厅堂内，杜青衣名震仙门的七大亲信正齐聚于此。
    赤发如火、身材魁梧如小山的厉焚天正坐在侧首，那柄足以斩断山岳的“业火巨剑”就斜靠在案几旁，即便并未出鞘，周围的空气也由于高温而变得扭曲。
    他身旁，是一袭素衣、气质清冷得如同月下寒泉的沈幽澜。她指尖轻扣瑶琴，每一声清脆的鸣响都带着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在大厅的地板上荡漾开来。
    而在大厅最阴暗的角落，瘦高男子墨离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两柄散发着幽光的“影中匕首”，偶尔在黑暗中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除了她们，还有皂袍猎猎、手里把玩着一根“活物金绳”的玄岳道人，以及周身萦绕着玉盘星辉、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霓裳夫人。
    而正位上，依然是那位手持龙杖、老态龙钟却威压最盛的陆冥婆。
    坐在最末席的，则是苏巧儿。这个扎着双髻的少女，此时正局促地拉着自己那截空荡荡的袖口，齐肩而断的伤口处隐约散发出一种腐朽的死气，衬得她原本红润的小脸惨白如纸。
    “薛管事，这大清早的，主上有什么交待？”厉焚天是个急性子，声若奔雷，震得殿内的茶杯都微微发颤。
    薛怀稳了稳心神，脸上换上了那副标准的、透着几分圣洁意味的谄媚笑容，对着众人团团一揖：“恭喜诸位大人，贺喜诸位大人！主上方才闭关有感，神功大成在即。特降下秘旨，请诸位大人即刻前往登天殿偏殿集结。主上说了，要亲自为诸位传授那传说中的‘成神之道’，助诸位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大厅瞬间沸腾了。
    “成神之道？”玄岳道人眼中精芒爆闪，手中的金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扭动起来，“主上当真愿意将这等逆天机缘赐予我等？”
    “咯咯，看来主上还是最心疼咱们这些老部下的。”霓裳夫人玉手轻抚身侧的星辉玉盘，眼波流转，满是狂热，“若是能窥见那一线神机，这临仙大陆，往后便是主上的一言堂了。”
    陆冥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抹激动的红光，她拄着龙杖缓缓起身，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老身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了。走！莫要让主上等急了！”
    在杜青衣强大的个人威望和“成神”的极度诱惑下，这些在仙门中足以开宗立派的大高手，此刻却像是一群嗅到了腥味的饿狼，每一个都显得迫不及待。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去时，一个微弱且颤抖的声音在大厅角落响起。
    “我……我不想去。”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众人诧异地转过头，只见苏巧儿缩在椅子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时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巧儿，你说什么混账话？”厉焚天皱起眉头，粗声粗气地呵斥道，“这可是主上的恩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在这儿犯什么混？”
    “我、我身体不舒服……”苏巧儿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缝中渗出，“我这断臂处的死气又发作了，现在灵力紊乱，怕是……怕是上不得山，惊扰了主上的道心。”
    薛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奉的是死命令，这七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巧儿大人，主上的命令，从来没有‘身体不适’这个借口。”薛怀跨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分不容置疑的阴狠，“主上就在山上等着。若是老奴带不回你，主上降罪下来，请吧。”
    苏巧儿看着薛怀，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索命的厉鬼。她忘不了前天夜里看到的楚凌霄，忘不了那个曾经冷傲如雪的万剑匣主是如何在石屋里被改造成一堆烂肉。
    “我不去！我不去！”苏巧儿近乎崩溃地尖叫起来，身子拼命往陆冥婆身后躲。
    “放肆！”薛怀厉喝一声，抬手就要强行抓人。
    “薛怀，你当老身是死人吗？”
    一股恐怖的压迫力瞬间在厅内炸开。陆冥婆面若寒霜，手中的龙杖重重一顿，顶端的“枯萎宝珠”瞬间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作为半步渡劫的高手，陆冥婆的力量在一瞬间让薛怀感觉如坠冰窟。
    “巧儿既然身体不适，那便留在这里歇息。”陆冥婆挡在苏巧儿身前，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薛怀，“老身自会向主上陈情。有什么罪过，老身一并担着。怎么，薛主管什么时候有了强行驱策主上亲信的权力了？”
    薛怀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他死死盯着陆冥婆，脑海中疯狂权衡着杜青衣的命令与眼前的生死威胁。
    若是强行动手，他必然会被陆冥婆当场击杀。可若是放跑了苏巧儿……
    “既然陆老愿意担保，那老奴自然无话可说。”薛怀咬着牙，躬身后退，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寒芒，“只是希望陆老见到主上后，能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冥婆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薛怀。她转过头，轻轻拍了拍苏巧儿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怜惜：“巧儿，好好休息。等老身从主上那儿求来神方，定为你接好这断臂。”
    “龙姥……”苏巧儿看着陆冥婆那坚决的背影，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想开口提醒，想大声告诉她们不要去，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万斤巨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玉舞山的尊卑秩序和对杜青衣近乎神祇的敬畏下，她的真相，太疯狂，也太没人相信。
    陆冥婆、厉焚天等六人，在大笑与憧憬中跨出了揽星阁。在苏巧儿的视野里，她们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主峰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直到众人的灵压彻底消失在山径尽头，苏巧儿才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傻子……都是傻子……”
    她挣扎着起身，顾不得收拾行囊，单手扶着墙壁，打算趁着山上的主力全都被调往登天殿的机会，从后山那条用来倾倒花女尸体的秘道逃出去。
    就在她刚刚跨出后院侧门，一抹幽蓝的残影突兀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现在才想走，是不是太迟了点？”
    花娘子钟萱立在凋零的曼陀罗花丛中，面纱下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织命灵童”。
    苏巧儿惊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下意识就要调动那残存的木系灵力：“花娘子？你想干什么？我是主上的亲信，你敢……”
    “主上？”钟萱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恨意的冷笑，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峰顶那被紫光彻底染成魔域的登天殿，“你的主上，现在正等着吃掉你们呢。苏巧儿，你的陆姥姥她们回不来了。而你……若是想活命，就跟我走。”
    苏巧儿脸色惨白，她死死地盯着钟萱，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虚假。但很快，她颓然地垂下了唯一的右手，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知道了……你竟然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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