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00章救赎(第1/2页)
二楼,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
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几厘米的缝隙。光晕顺着门缝倾泻而出,洒在走廊的地毯上。
藤田刚在门外两步的距离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内压了压。
山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他的视线顺着那道半掩的门缝,探入室内。
休息室中央,一个看起来身居高位的西装男人,正站在一张茶几前。
“大小姐。”
男人微微低头。
“安保部抓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潜入者。对方穿着建筑工人的制服,且潜入动机不明。需要将他移交警视厅,或者直接从后门驱逐出去吗?”
门缝外,山田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藤田刚。不是说自己是被大小姐请过来的吗?怎么看样子不像啊……
视线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山田看到了一位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少女。
少女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外面还下着雨呢。”
少女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或许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把人带进来吧,看看是否需要给他提供一些热食与路费。”
山田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
被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被拘留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位不知名的少女竟然放过了自己?
室内,那个西装男人转过身,面向大门的方向,点了点头。
藤田刚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进去。”藤田刚看着山田。
山田迈着僵硬的步子,踩进了那块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明亮房间。他局促地收拢双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少女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我是西园寺皋月。”
她伸出右手,指向对面的单人沙发。
“底下的人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请坐吧。”
她提起大理石茶几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山田在沙发边缘坐下。室内温暖的空气,将他身上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这位先生,今晚的安保标准可是按最高要求执行的。”皋月的语调平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进来,是为了什么?”
山田盯着面前的那杯热茶。
在这个温暖且缺乏敌意的空间里,长久以来的积压与疲惫让他稍稍放松了警惕。
“我是……前松浦建设的包工头。”山田的声音有些沙哑,“银行的抽贷,逼死了松浦社长。工人们大半年的血汗钱全被卷进了法院的查封账户里。大家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皋月。
“这栋楼,是我们建的。我今晚潜入进来,只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些大人物捐出来的善款,到底会不会发到我们这些人的手里。”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
皋月的视线越过茶几,落在山田那双布满裂口与泥垢的手掌上。
“松浦建设的破产清算底单我看过。”皋月看着山田,“你们手底下,一共有多少工人?”
山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二百三十人。全都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
“社长自杀,银行查封了账户。这种时候,底下的工人往往会做鸟兽散。”皋月微微前倾身体,“大家连饭都吃不上,为什么还愿意跟着你?”
山田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来东京打工的,现在连回老家的车票钱都凑不出来。我把他们带出来,就得负责把他们带回去。”
“……就算每天去食品厂后门捡过期的边角料,我也得让他们活着。”
他低下头,双手攥紧了粗糙的衣角。
“大家现在都挤在上野公园的桥洞底下。我今天要是拿不回好消息,明天就会有人去千叶银行门口跳楼了。”
皋月静静地听完。
二百三十人。在断薪的绝境中依然维持着紧密的凝聚力,且对眼前的包工头有着天然的信赖。
她收回视线。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
从中取出一本带有西园寺财务部抬头水印的《特别资金拨付授权书》。她拿起桌面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填入了一长串数字与签名。随后,她从抽屉内侧拿出一枚刻着名字的私人印鉴,在签名栏旁按下一个红色的印记。
“松浦建设已经被银行查封。走常规的破产清算途径,你们拿不到一分钱。”
皋月将那页授权书撕下,顺着桌面,平推到茶几中央。
“拿着这份授权书。下楼去找西园寺财务部,直接从救济基金的池子里,把工人们的欠薪全数提出来。”
山田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盖着红色印泥的纸片上。
他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松浦社长为了从银行里借出现金,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搭上了性命都没能要到一分钱。而现在,这笔足以拯救二百三十条人命的巨款,就这样被人在几秒钟内轻描淡写地批复了出来。
强烈的荒谬感与狂喜同时冲刷着他的神经。山田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他双手在脏污的工装裤上用力擦去掌心的冷汗,伸出颤抖的双臂,向着茶几边缘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救赎(第2/2页)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张授权书的边缘时。
那个西装男人向前迈出大半步。他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那张授权书的边缘。
“大小姐。”
男人微微低头,直视着皋月的眼睛。
“松浦建设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如果您现在越过法院的破产管财人,将巨额现金直接发给底层工人。千叶银行明天一早就会以‘转移破产资产’的名义,向法院申请查封我们的账户,并对集团提起司法诉讼。”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个月您去上野公园分发热食的事件,家族长辈已经对此提出了正式质询。现在为了这几百个流民,去挑衅关东银行业与法院的底线,会危及您在家族内部的处境。”
“请您务必三思。”
山田看着男人按在授权书上的那只手。
破产管财人。司法诉讼。家族质询。
这笔钱背后的法理风险与政治代价,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份沉重的施舍。
山田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他将视线从纸面上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皋月。
他嘴唇颤抖着。手指在膝盖的布料上抓紧,随后缓缓松开。他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那张带有红印的授权书边缘。
纸张在桌面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山田极其艰难地,将那份授权书向前推回了半寸。
“大小姐……”
山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
“这笔钱……我们不能拿。银行和法院会毁了您的。我们……自己再去想办法。”
这句话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拒绝这笔钱,等同于切断了桥洞下二百三十个弟兄的生路。
说是自己想办法,但现在哪还有什么办法呢?这位小姐也说了,走常规的途径是拿不到钱的。
但是,自己这些大老爷们,竟然要以一个小女孩的牺牲来活命?这也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皋月蹙起眉头。
她抬起右手,挡开了男人按在便签上的手臂。
“收起你多余的自尊心。”
皋月的目光注视着山田。
“你手底下有二百三十条人命。你今天空着手走出这扇门,明天就会有人去跳楼。你拿什么去想办法?”
她将那张授权书彻底推到了山田的手边。
“银行的规矩只是保护了资本,但外面的大楼是这些工人们建起来的。”
“法院可以等,但饿着肚子的人不能等。”
山田看着那张纸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缓缓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那份带有红色印泥的授权书。单薄的纸张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皋月看着他将手令拿走。
“这笔钱可以解决你们眼前的饥饿。但解决不了下一次的危机。”
皋月将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
“结清这笔欠薪后,你们这二百三十人依然要继续在东京的工地上谋生。只要大环境的信贷还在收缩,银行随时可以再次抽干下一个社长的资金链,让你们重新回到上野公园的桥洞底下。”
山田捏着授权书的手指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皋月。
“你们原有的企业工会,在银行抽贷时连最基本的讨薪都做不到。”
皋月看着山田。
“大家就算今天拿了这笔钱,撑过了这个月。只要还在那些陈旧的体系里,以后也依然会被银行任意宰割。你们必须脱离那些腐朽的体制,自己成立一个‘独立劳工互助会’。”
山田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微微睁大。他抬起头,视线从授权书移向皋月。
皋月微微前倾身体。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西园寺家……”
她停顿了半秒。目光锁定在山田的眼睛上。
“不。我愿意为你们提供法务与资金上的支持。”
“然后你来当这个负责人,把大家保护起来。”
休息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空调送风口的微弱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山田僵坐在沙发边缘。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我愿意为你们提供支持”。
他看了看站在茶几旁,面色铁青的西装男子。又看了看坐在明亮灯光下、神色平静的皋月。
这位大小姐不仅给了他们救命的钱,甚至还要以个人的名义,替他们这些底层劳工挡住银行与整个官僚体制的清算。
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在手令的纸面上。山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保护大家。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这几天只能在食品厂后门捡边角料喂工友的包工头来说,重若千钧。
他缓慢地将那张带有红色印泥的授权书折叠,郑重地塞进贴近胸口的工装内侧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用力按压了两下,确信那张纸片安稳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随后,山田挪动僵硬的双腿,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道谢的话。
他向后退了半步,双膝并拢,直直地跪倒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双手平贴着地面,上半身前倾。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双手之间的地毯缝隙里。
在这个全世界都想杀了他们的秋天里,一个女孩接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