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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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逸宁见秦青风这般，想着对方方才应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故意为之，倒是暗自松了口气，没再就此深想。
    只是这一小小插曲倒也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
    此时林氏不在府里，他们这样孤男寡女对站，若方才那一幕被人瞧见，指不定会编排出些什么故事，日后传到林氏耳中，定会是麻烦一桩。
    想着，她只觉此地不宜久留，果断转身走到春喜跟前，将手中木偶重新放进匣子里盖好，领着春喜告辞离开。
    秦青风没想到面前人突然要走，怔愣一瞬，看着对方往凉亭外走，心中的不舍终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冲破牢笼推搡着他，让他不经思索就开了口：“表妹稍等！”
    云逸宁一只脚已踏出凉亭，踩在了石阶上头，身后突然传来这猛地一唤，她莫名心头发紧，心里是万分不想再留，可距离太近，对方声音不低，她也实在无法装作听不见直接走人，只得被迫着转过身，谁料一抬眸竟撞进了一双温柔眸里。
    彼时冬日暖阳洒下，照得其身后湖面金光闪闪，而映入她眼里的那一双黑眸，此刻就似那洒了碎金的湖面一般，波光涌动，涟漪不断，而那涟漪之下，有满满不舍，还有旁的什么复杂难明的东西，越聚越浓，在暗自发酵，涌动。
    她霎时就想起了对方前来告知陈氏闹剧的那一晚，脑中清晰闪过那个让她刹那慌乱的眼神。
    她心口猛地咯噔了下。
    有些事她虽未曾亲身经历，但她好歹也在出了名夫妻恩爱的府里长大，虽说那恩爱是假，但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却再真不过，她记得，母亲以前看父亲时，又或是说起父亲往事时，眼神就跟这十分类似。
    直觉告诉她，面前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猜到某种可能，她抱手炉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了些，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飞快开了口：“表哥还有事吗？”
    秦青风唤出那一声后，其实也有些后悔，然看到面前人回头，他心口就似有人拿着鼓锤在砰砰地敲，情不自禁就朝前迈了一步，满腔心意差点儿就要被心头的一阵乱捶震出了口。
    然看着望向自己的那一双平静明眸，残存的理智终是敲醒了他——
    不行，此时还不是说这些的最佳时候，不能冲动，绝不能冲动。
    最终，他嘴唇嗫嚅了下，又咬咬牙，硬生生将到嘴的话悉数咽下，努力扬起唇角，笑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可有想吃的点心，虽说如今妹妹不在府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跑去四时斋拿点心回来，但你若有想吃的，可以随时跟我说，我待会儿回四时斋遣人给你送来。”
    他神情和煦，眼中含笑，看着确实分外温柔，然细看之下又似跟往常无异，什么暗流涌动复杂难明，已通通消失不见，仿佛方才的所有只是被日光干扰的错觉。
    云逸宁神情微僵了僵。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已经两次了，上一次也是这般，她只觉自己都快要被这错觉弄魔怔了。
    她心里怪异得很，又因自己可能误会了面前人而生出些心虚，心乱之下，半刻也不想逗留，便立即摇了头，“多谢表哥，不过我暂时没什么想吃的。这下起风了，我便先回去了，表哥也请多保重。”
    说罢便要转身走人，却听秦青风突然又开口道：“那好，如今妹妹不在府里与表妹作伴，表妹若是觉得闷了，想到四时斋坐会儿，也可随时告知与我，我提前安排一处合适雅间。”
    一番话中，全是以往兄妹般的关照，云逸宁心头不觉又松动了些，遂柔下神情，点头道了声好，“多谢表哥，我想去的话会提前跟你说的。”
    说着，再次行礼告辞，转身离开。
    秦青风下意识跟着迈了一步，最终却在石阶上站定了脚，负手握紧，默默目送对方离开。
    云逸宁却是越走越是不安，回想着方才一幕幕，只觉自己当时不可能看错。
    可为何自己看到的，一眨眼就又不见。
    她真心不喜这种恍恍惚惚似真又似错的感觉，更不想被这感觉耗费心力心神，便在经过假山时，突然停住了脚，借着遮挡，果断回头朝湖边凉亭望去。随即就看见那身穿鸦青长衫的高挑身影，正抻着脖子朝她这边张望，那眼中的不舍与期盼，还有方才她曾捕捉到的那种复杂情愫，终于再次浮现，就算隔着这不算近的距离，她亦能清楚所觉。
    她心头倏地一沉。
    果然不是错觉。
    可这样的事她从未想过，于她而言，太突然亦太陌生，只觉头脑乱乱，满心无措。
    春喜见主子脸色不对，忙担心着小心往凉亭那边望去，待看见凉亭场景，不觉诧异，脱口说道：“姑娘，表少爷是正往这边看吧，莫不是还有什么事要找姑娘？”
    云逸宁心下一跳，忙收回眼，低声纠正：“别乱说，表少爷明明在看园中风景，方才那样的话，日后切不能乱说，更不能对旁人提及，知道了吗？”
    春喜向来直肠子，刚刚也不过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而已，并未就此深想，然此时得了主子严肃提醒，她终于察觉到了方才所言欠妥，搞不好还会惹来旁人误会，当即就正色点了头。
    “婢子知道了，婢子日后定会注意，绝不乱说。”
    云逸宁只觉心烦意乱，也不想继续就此多谈，忙领着春喜离开了园子，快步往栖霞苑去。
    秦青风站在亭中，远远看着那身披绛红披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小径尽头，心里复又空落落的。
    不过眼前很快就闪过表妹刚才收木雕时的欢喜模样，空了的心就渐渐被蜜填满。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那个礼物。
    他不觉就想到那未完的另一个木偶，想到她生辰时又能看到她这般欢喜，他就不禁雀跃起来，只觉今日的日头比往日更暖，天亦比之前的更蓝，就连空气也似乎从未如此清新过。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顿觉身心舒畅，不觉喟叹一声，弯起唇角，脚步轻快着往前厅去了。
    本想着陪父亲一同用膳，谁料赶到前厅时，下人却告知家主早已出府往四时斋去了。
    秦青风只得独自简单用了午食，想到茶馆事多，最终还是没有在府中多留，只稍歇息了会儿便坐车往四时斋过去。
    等他到时，秦敬谦也已用罢了饭，正坐在四时斋后院的办公房里检查账目。
    见儿子突然来了，他看了眼天色，面露愕然，“怎的来这么早？不是让你好生歇一下吗？”
    “儿子已经歇了一会儿，想着这边事多便早些来了。”
    秦青风恭敬着道，心里却莫名划过一丝怪异。
    其实他这两日虽然忙却也真算不得累，以前比这更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父亲却从没紧张他歇不歇息，今日怎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
    之前在府里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表妹身上，并没就这事多想，这下再看，总觉得父亲今日哪里怪怪的。
    正心里打着鼓，就见自己父亲突然抬手点了点书案附近椅子，“过来坐，为父有事问你。”
    秦青风心下微怔，觑了父亲一眼，狐疑着迈步过去，依言坐下，安静等候。
    秦敬谦合上账目，上身往后靠着椅背，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头，却没急着开口，只抬眼将儿子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说实话，平常他不曾细看，此时一番打量下来，倒发现儿子也是一表人才，相貌俊朗。
    论人品，亦是温厚端方。
    论能力，这几年儿子跟在自己身边做事，也是周到妥贴，谦谨沉稳。
    如此人品能力，相信成家后也必是个懂得体贴照顾人的。
    也不是他自卖自夸，就儿子这条件，对于大多数小娘子而言，绝对是个上乘的夫婿人选，这样的好儿郎，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觉得很能拿得出手的，配外甥女不能说绰绰有余，却也定是不会太委屈了对方。
    秦敬谦兀自想着衡量着，最终满意点了下头。
    秦青风坐在下首，只觉父亲像在打量一件货物那般打量自己，被这欣慰又满意的眼神看得疑窦丛生，心中发毛。
    正犹豫着要否主动开口问点儿什么，好把这怪异的气氛打破，便听自家父亲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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