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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风被自己推测出的真相惊到，就似隆冬被迎面泼来一盆冷水，瞬间心头震颤，浑身如被冰封。
他真是万没想到，母亲为了撮合他跟宋家表妹，竟然趁他之危成事，连最基本的礼仪规矩都不顾了？！
可她怎能这样？
他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呀，她怎能为了个外人这样坑他？
难道就因不喜暖暖是出族女，气他铁了心要娶暖暖为妻，就这样不择手段，千方百计阻止？
还是因母亲跟她那嫁进宋家的表姐要好，就全然不顾他的意愿，非要用他来成全她们的情谊？
他不明白！
他真的很不明白！
秦青风越想越觉荒唐至极，看面前生母越看越陌生，心中又冷又气又疼。
“为何？母亲您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心绪翻腾如同狂风中的巨浪，终是被这巨浪推搡着开了口。
只是话虽问出了口，却又一时不敢问全。
是啊，这可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这可是他生平头一次如此质问自己的母亲。有“孝道”两个字压在头顶，单这简短的一个问题，便已是破了他这十几年的规矩，虽仍有千言万语挤在喉头，他也只能再次抿紧了唇，咬紧牙关强忍。
林氏正等着儿子服软，谁料就被冷不丁这么一问。
她不觉一怔，对上儿子那满含控诉的眼神，心更是无来由地一颤。
儿子向来孝顺，从没对她露出过这般神情，也鲜少像这般冷言冷语质问。
只是这质问没头没尾，她还真没听太明白，只以为儿子是在怪她硬要其承认轻薄了珍姐儿之事。
她也知这般做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她也没想要这样的，若外甥女没有出族，还是原先那样的官家女，她自然无需这般，可现在情势所迫，她又能如何？总不能真让儿子娶个出族女回家吧。
当然，外甥女虽然出族，但本事摆在那里，不但没给秦家带来什么麻烦，反而凭着那一手制香的本事给秦家带来了不少好处。
但，话说回来，外甥女就算不做秦家妇，那也还是她们的外甥女啊，该合作不是还会合作吗，她那一手本事给秦家带来的好处又不会跑掉。
但珍姐儿就不同了，若不联姻，这层亲戚关系就远了去了，哪怕珍姐儿的兄长真当了官，也没秦家什么事。
再说了，珍姐儿体贴温柔，又乖巧顺从，她一直看着那孩子长大，知根知底，这门亲事又有哪里不好了？
她这般费尽心思，不都是在为这个家考虑吗？不都是在为了自己儿子好吗？她又哪里做错了？儿子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想着，林氏心头火起，同时又生出浓浓委屈，扯紧手中帕子气道：“我怎么对你了？啊？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好了？你可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出来的，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能害你不成？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哪件事我不是为你考虑的？又有哪件事我为你考虑错了的？你这下真是猪油蒙了心，自己昏了头反而怪起我来了？你良心呢？你读过的书呢？都扔去喂狗了吗？”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喉头哽塞，最后竟连气都有些喘不匀了，就那样红着眼流着泪，看着好不伤心。
秦青风见把母亲气成这样，刻在骨子里的孝道让他瞬间底气失了大半，眼神也从控诉变成了自责，“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只是......只是想不明白......”
虽没像之前那般诚恳认错，语气却也较之方才软了好些。
林氏听着，总算从儿子身上看到了些往日影子，堵住的心总算得以松快了些。
想到今日说这些话的目的，她努力缓了缓，拿帕子擦了擦泪，长叹一气重新引导：“你想不明白也不打紧，你就记住为娘绝不会害你就行。既然昨晚你醉酒轻薄了珍姐儿，那不管如何，你都要对珍姐儿负责，否则——”
“不！我不负责！”
未等林氏说罢，秦青风便立即反驳。
林氏没想到儿子到了这时还如此强硬，刚压下的气便立即蹭地腾起，脸倏地往下一拉，“你不负责？你轻薄了人家，你竟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不，我没轻薄她，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样！”
秦青风焦急解释，然林氏压根就不想要他的解释，当即抬手虚点着自己儿子，作痛苦状捂住心口，“你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呀！你不负责？那珍姐儿怎么办？珍姐儿好心跟来京城照顾我，人家好好住在咱们府里，被你糊里糊涂占了便宜，你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办？回头宋家知道了你对珍姐儿做的事，你又怎么办？秦家又怎么办？你不要名声了吗？是要连累秦家也跟着你没了名声吗？”
说着，见儿子神色竟依然无所松动，眼看着儿子又想继续据理力争，林氏气极之余，旋即灵机一动，索性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然而林氏万没想到的是，等她“苏醒”，儿子虽心疼她的身体情况，却也半点儿没有让步，反而“咚”的一声双膝跪到她的床前，坚持否定自己曾碰过宋家表妹，还扬言若母亲继续逼他负责，他便直接剃度出家以证清白。
林氏本想着苦肉计一出，事情便能十拿九稳，结果竟听到了这般惊骇言论，诧愕之余，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真不明白，向来孝顺懂事的儿子，怎的见她被“气晕”，“病情加重”，却还不肯屈服？
而与此同时，秦青风也同样满心不解，这回对上母亲那一脸愤怒失望，也终是没忍不住将之前未尽的不解问明。
听儿子问起自己为何非要撮合两人一起，她自是不承认自己在努力撮合，依然继续咬死负责任一说，却也苦口婆心给儿子将这亲事的利害关系给捋了清楚。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除了以上种种，真正让她这般执着撮合的原因却另有其他。
这原因源自从前，首先是她那能干又厉害的弟媳，看着弟媳进门后如何强横，如何几次三番跟母亲对着干，最后竟把母亲气得落下了头痛的顽疾，她为之生气郁闷之余，也不由得暗自下了决心，往后等儿子娶妻，她定要替自己找个听话乖巧的儿媳，绝不让自己步母亲的后尘。
所以她不愿接受外甥女进门，除了外甥女的家中变故，其实更重要是她也看出了外甥女的能干。
是的，外甥女太能干也太有主意了，说出族就出族，说开铺子就开铺子，还把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若真让这样一个人进门，夫君和儿子又总是为其撑腰，日后秦家还能有她什么事？
她当年嫁入秦家，在严厉的婆母底下忍气吞声多年，如今终于媳妇熬成婆能统管全家，她又怎能忍受再次被挤到一旁，被人管着吃喝拉撒？
不，她不愿！
所以她打心底里喜欢宋宜珍，因为宋宜珍从小就顺从她，一直都用心讨好她，外甥女却从不会这样。
这些一直深藏在她心里，早已融进了她的血肉，无形支配着她。
只是这些隐秘的心思，她是不可能告诉儿子的，不单是儿子，这么多年来，她对谁都没说过，所以此时她能出口的，也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那些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的好处。
可惜汝之蜜糖我之砒霜，这些好处是半点也打动不了儿子，双方各执立场互相争执，以至于这场谈话最终还是以她再次“被气晕”而草草收场。
之后不久，两人争执不休的消息便传到了宋宜珍耳中。
负责前往打听消息的婢女将了解到的一一说罢，末了，气愤道：“真想不到表少爷会这般执拗，竟连出家以证清白的话都喊出来了。看那样子，只怕一时半会都不会点头应承另娶他人。”
说着，想到最近了解到的消息，又压声道：“对了，婢子还听说，表姨老爷当真喜欢那云家女得紧，如今表少爷以出家相要挟，等表姨老爷回来听说，只怕也会帮着表少爷，说服表姨太太接受那云家女进门。若真是这样，怕也容不得咱们继续呆在这里，迟早要将咱们送回安州去。”
婢女跟着主子进京，自是早得了太太叮嘱，清楚这一趟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眼下这情势愈发不容乐观，她们得尽早想个对策才行，就是也不知主子会如何打算，是要暂且打退堂鼓回去，还是要继续迎难而上？
婢女暗自琢磨之时，宋宜珍的心里正百味交集，听说对方宁愿出家都不肯娶自己，她真是又伤心又气愤，又害怕又不甘。
可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