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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纸上谈兵终觉浅(第1/2页)
更深露重,烛影摇曳。
晚秋沉浸在那线阵的迷宫中,炭笔在纸上划出的线条时而顺畅,时而顿挫,时而又被她烦躁地涂去。
那些代表受力点的符号似乎总也找不到最完美的排布,牵线的长度与角度在她脑中计算、推演、又不断被推翻。
庞大的尺寸,复杂的曲面,风力的多变....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不对....这里若是如此牵拉,头部必会下坠......”
“此处加一线,或可稳住侧翼,但尾部飘带恐会失衡....”
她低声自语,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先前因裁剪顺利和缝合高效而生出的那点亢奋与信心,在这精微而苛刻的力学难题面前,
渐渐被一种近乎焦灼的思虑所取代。
纸上谈兵终觉浅,尤其是这等前所未有的大胆造物,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让之前所有的心血和珍贵的材料付诸东流。
忽然,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身下的凳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也没看,径直走到堆放裁剪剩下的大块边角料的角落,蹲下身,快速翻找起来。
很快,她找出几块质地相同,颜色不一的零碎丝绸,又抓过一小捆麻线。
林清舟一直留意着她,见状,放下手中的草图,轻声问,
“有想法了?要做什么?”
晚秋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光想是想不明白了,纸上画得再好,不及亲手试一回,我要做个小的,按比例缩小,先试试这线阵的法子可不可行,该怎样布置才妥当。”
她说着,已拿起炭笔,在一块较大的碎布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缩小了数倍的,简化的文鳐神鱼轮廓,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起来。
动作迅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很快,一个一尺来长,形神略显粗糙但关键结构依稀可辨的小文鳐模型,便在她手中诞生了。
林清舟看着她飞快的动作,知道她已完全沉浸到新的试验中,此刻劝她休息怕是徒劳。
他默默起身,将烛台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光线更集中些,然后安静地坐回原处,继续看他的图,只是眼角余光始终关注着妹妹的一举一动。
晚秋拿起麻线,比对着脑海中构思的几种牵引方案,开始在小文鳐的不同位置小心翼翼地绑上线结。
她先试了最简单的三点牵引,提起线,轻轻抖动,模型在空中歪歪扭扭,头部沉重下坠。
她摇摇头,解开,重新布局,尝试四点、五点.....
不断增加牵引点的数量和调整位置,模型在空中摇晃的姿态似乎稍好一些,
但仍显笨拙,难以想象放大后能平稳御风。
时间在一次次绑线、提起、观察、拆解的重复中流逝。
晚秋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紧紧盯着手中那个简陋的模型。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间隐约传来了四更的梆子声,悠远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7章纸上谈兵终觉浅(第2/2页)
林清舟终于放下早已看不进去的图纸,走到晚秋身边,看着她布满血丝却依旧一眨不眨的眼睛,和那微微颤抖的,执着地捏着麻线的手指,心中一阵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晚秋正要再次去绑线的手腕上。
“晚秋,”
“有思路是好事,但夜已极深,弦绷得太紧会断,既然已有了试验的法子,不如先歇下,
让脑子也松快松快,说不定明早醒来,灵光一现,便豁然开朗,若此刻熬干了心神,明日手抖眼昏,反而误事。”
晚秋的手腕在林清舟掌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看向三哥,眼中那团炽烈的,近乎偏执的火光,在与林清舟沉静且隐含担忧的目光对视片刻后,终于缓缓地,一点点地熄弱下去。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她强撑的精神。
她眨了眨干涩无比的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方才那些纷乱的线条和符号在脑中搅成一团,确实再也理不出头绪了。
“三哥说得是。”
晚秋哑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终于松开了手中捏得发白的麻线和那个小小的模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因久坐和高度专注,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林清舟连忙扶住她。
晚秋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拖着双腿,挪到床边。
也顾不得什么梳洗更衣了,外衫未脱,甚至没掀开被子,就那么直挺挺地,面朝下地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沉重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晚秋竟就这样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一秒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林清舟看着妹妹这堪称豪放的睡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帮晚秋脱掉鞋子,又费力地将她沉重的身子稍微挪正,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揉了揉自己同样酸涩的眼睛。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叩门声,是小莲。
她估摸着时辰,想来伺候姑娘梳洗安寝。
林清舟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对小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家妹已歇下了,不必伺候,你也快去睡吧。”
小莲探头看了一眼屋内床上那隆起的一团,和桌上燃着的烛火,散乱的模型与线轴,乖巧地点点头,悄声退下了。
不多时,春杏也端了温水进来,想请林清舟梳洗。
林清舟同样摆摆手,只从她手中的铜盆里捞起那块半湿的布巾,胡乱擦了把脸,漱了漱口,便道,
“有劳,你也去歇着,这里我看着。”
春杏不敢多言,行礼退下。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林清舟吹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下一盏距离床榻较远,光线朦胧的小灯。
他走到屏风的另一面,和衣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而是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听着晚秋绵长疲惫的呼吸声,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