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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错过就是一辈子(第1/2页)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碾着官道往咸阳去。
前头一辆坐的是韩沥和焰灵姬，后头一辆是郑瑢和横梁。
车帘子半卷着，日头从西边斜打进来，把官道两旁的垄田照得金一块绿一块。
韩沥这一趟本不想带上郑瑢。
可九州鼎出土的日子快到了，到时经办人就是他和郑国。
按原剧情，郑国就是那个背锅的人——既然躲不开，不如让郑瑢在场，好歹郑国真出了事，还能见上女儿最后一面。
当然，也只是暂时的最后一面。
不过，这两个月没见，再一次看到郑瑢的时候，韩沥自己都吓了一跳。
此时的郑瑢眼窝陷着，眼珠子转得发木，说是韩重派了算账的活给她，天天泡在数字里，夜里做梦都是一串一串的账目。
可问题在于脸是失神的，人却又壮了一圈，胳膊上有了肉。
但是原因也不难猜。
韩沥开创幻梦后，他给麾下的人，吃得好，给得足。
而且自打李开进过一次账房、通过让账房先生们勤加锻炼来让满屋子账房先生都精神了点以后，韩重就琢磨明白了——光靠吃得好防累死不够，还得让身子骨耐造，才能吃得更多，更容易提防累死。
于是开展了人人加练活动。
而由于郑瑢是个女流，于是带她练的是梅三娘。
梅三娘那人，是个肌肉女憨憨，她觉得自己扛得住苦，就觉得郑瑢也一定扛得住。
于是就把减配版的魏武卒训练法往小姑娘身上一压，直接造成头一个月差点没把人练散架。
后来还是韩重发了话，说别把人往死里练到连算数都算不利索，郑瑢的日子才从地狱换成了噩梦。
可郑瑢还不敢跑。
因为一跑回父亲那儿，郑国头一句就得问，为什么回来？
说活多——郑国会说，这是看重你。
说累——郑国会抄藤条把“不懂事“的女儿抽一顿，转头还得腆着老脸去求韩沥原谅自家闺女的惫懒。
再说，她一个女子，拿的月俸竟不亚于她爹在秦廷的月俸。
吃得好，住得好，外人眼里这就是天将降大任。
她要是敢喊累逃脱，那才真叫不识抬举。
所以韩沥这次一放人，让她跟着去见爹，郑瑢差点没哭出来。
后头车里，横梁瞧着郑瑢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满脑袋问号。
这不是账房处那位常被特殊照顾的郑姑娘吗？
要不是真会术算，大家早把她当公子的侍妾了，跟焰灵姬似的来账房镀金。
可姐夫韩重早告诉过他——不是，这是比公子还早入秦的一个韩人官员、如今暗中向公子效忠的郑国的女儿。
而且此刻横梁没心思再管郑瑢。
他得赶紧跟着公子学本事。
因为姐夫说过，眼下哪哪都缺人，外人难找，自家人学出了本事，以公子的人脉，安个位置从来不是难事。
而只有证明了本事，公子才会把人扶上去。
天下人都知道公子眼光毒，只要公子点了头，天下人就都会认。
他横梁，就想得这一句认可。
如果后车是两个陌生男女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前头车里，气氛就微妙多了。
因为韩沥和焰灵姬正在冷战。
但也不是闹别扭，就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焰灵姬靠在左侧车壁，掀着帘子看外头掠过去的垄田；韩沥端坐正中，隔着车帘缝看前路。
这要搁平常，早说上话了。
可眼下两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件事——焰灵姬只要一开口，保准问韩沥跟赵姬燕好的感受，然后无论韩沥说什么，她都得刺上一句。
现下就他们两个人，话题有多荤，就能说多荤。
韩沥盼着焰灵姬先问，他好顺坡下驴，还能搪塞过去几分；焰灵姬却等着韩沥先搭话，好让自己冷不丁把话头甩出来，戳他个措手不及。
双方都已经知根知底了。焰灵姬爱诛心，韩沥吃过几回亏，不想那么快挨刀。
可最后还是男方到底熬不住。
韩沥这人，在值得倾诉的人身边，坐不住冷板凳。
“无名夫人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他先开了腔，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
而且他有一个月没见过阿言了，原想着等九州鼎这桩事过去，再去看看。
焰灵姬见韩沥先低了这个头，才慢慢把头转回来：“挺好，养得像个大胖婴孩了，白白胖胖的，精神头很足。“
“那就好啊。“韩沥点点头。
焰灵姬忽然歪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就没有心里想过让我也有一个孩子的想法？“
“如果你想，你会付出行动，如果你不想，你就不会做什么。“韩沥咧了咧嘴，看向她，“你现在想吗？“
“没……从没做好这个准备过。“焰灵姬正了正神色，“从前我在水晶水缸里苟活着，前段时间我还在替主人复仇——而摆脱老冰坨子对我而言还是记忆犹新的事情。“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我想过以后继续放火烧东西，想过继续跟着主人一起重建百越，想过死亡——也想过一直做你的姬武士。“
“这些我都想象得到。“焰灵姬的目光微微发痴，“可做一个母亲……不——“
她摇摇头，认真起来：“我没想过，也不认为此刻需要想。“
“没问题。“韩沥抬手朝她一指，“现在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记得在十年内做好决定就行。“
“哎哟！“焰灵姬怪叫一声，“又说让我怎么想都行，怎么又让我十年内做好决定了？“
“十年内怀孕，对你的年纪而言，还算能熬。“韩沥一本正经，“超过十年，那生孩子等于过鬼门关，除非意愿坚决，不然我真担心一尸两命。“
话没落音，焰灵姬就一把扑过来掐住他下巴，眼睛直勾勾地逼上来：“别拿我的年龄给我下限定，我要不要，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其实你可能需要念端这种医家调一调才行。“韩沥被她掐着下巴，倒也不挣，只垂着眼，“过去的日子，你可能受到了太多的伤害。“
“伤不伤害是其次。“焰灵姬松开手，坐回原位，“关键是我还不太想。“
她斜了韩沥一眼：“三五年后的日子会怎样还不知道呢！“
“以你为主。“韩沥只说了一声。
“话说到这里……“焰灵姬又歪过头，语气里带上了钩子，“你跟那个老女人应该是正式燕好过了吧？怎么你跟她也像跟我一样，穿上裤子不认人了？她现在可是虎狼之龄，又重新被你滋润了，不应该把你榨干才放你走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韩沥冤得摊开手，“一天十二时辰，练功、学习、做事和陪你——只要我不再担任居室令的时间里，准许陪在我身边的人里，成为除了韩重之外相处时间最久的那个，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焰灵姬撅了撅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般先岔开：“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她这么大方地放你走，而不是榨干你呢？“
韩沥皱了皱鼻子，才道：“那是因为要正式燕好一次，要架很大的势，还得把周围守着响应的宫女内侍支开一段时间。“
“支开她们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就会引人深思和遐想的。“
他摇头笑了一声：“当年权势滔天的时候，她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现在不想惹人非议，只能和我玩些口舌之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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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舌之争是什么？“焰灵姬又警觉起来。
“口——舌之争。“韩沥也不说透，就说表面意思。
他打心眼里不想跟焰灵姬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口舌之争。
为什么可以让自家二弟尽情享受的时候，让自己的舌头先服一次辛劳的徭役呢？
说句不好听的，焰灵姬是可以做自己家中女人的人，他能给的最大支持，就是给予自由和把她当个人看——其余的，都得平等。
除非她先，不然他绝不想主动突破底线。
“她跟你会玩得这么素雅的吗？“焰灵姬满脸不信。
“哼！不然传出去，有什么事她自己没能力处理了。“韩沥半真半假。
“好吧！“焰灵姬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索性一挥手，“那今天在咸阳安顿一晚的话，我跟你找点乐子要不要？“
“行啊。“韩沥不拒绝。
投名状之后，他就再没经历过一次正常或不正常的深度交流了。
他还真想念焰灵姬的身体。
“哈！“焰灵姬笑得跟逮着猎物的猎人似的，“看来你还是被她改变了，过去你可没有那么对个人生活这么开朗——至少和我之后的时候没有。“
她说着，脸上竟然浮起一层薄薄的不忿：“她有什么魅力，是我替你开了荤，影响竟然没有你跟她来一场有用。“
韩沥承认，跟赵姬那一场投名状，确实让自己心境起了些变化。
可焰灵姬敢说对自己没影响？
“来来来！“韩沥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她坐过来。
焰灵姬瞄了眼他大腿，有点心动，又斜了眼门帘——外头还坐着车夫呢。
于是一道眼刀飞过来投向韩沥。
但韩沥却摆摆手，意思是不会做让人面红耳赤的事。
焰灵姬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男人的保证信不得。
但这也跟她倾心这个男人不冲突——她早知道男人的脑子跟下头的小头是直连的。
不过她还是乖乖坐了过去，落在韩沥腿上。
韩沥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白亦非把你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想把你烧我，结果你成功了——但为了你别成我的弱点，我把欲望投射给你最讨厌的老女人。“
听到自己的丰功伟绩，焰灵姬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听“白亦非“三个字，哪怕韩沥为了照顾她情绪把明珠夫人说成“老女人“，她还是撇了嘴。
她听出味来了。
她把韩沥真实的那部分情绪给勾了出来，但韩沥却没打算把全部真实的自己亮给她看。
这是还想留着给谁呢？？
绝对不行！
“现在你成了我最不习惯失去的人了，但我不能把全部负面黑暗的一面展示给你。“韩沥认真地摇头，“只有不需要我怜惜的人才应该看到。“
“你的意思是，我就只能喜欢半个你？“焰灵姬反手抓住他下巴，“想必你说的口舌之争实际上玩的很疯狂吧？“
“完全释放的我，可不比姬无夜，甚至你最讨厌的人好多少，“韩沥还是存着顾虑，“我还是希望能在你面前留个好印象。“
“我不是好人，“焰灵姬眯起眼，凑近他的唇，“在此之前，我以把火烧到四面八方为乐！“
“把你的正人君子一面留给你的正宫夫人！“她指尖点着韩沥胸膛，“我跟着你，就是知道你有多黑暗，多疯狂——你不给我看，我还不高兴呢！“
“哼！“韩沥只得失笑一声。
“口舌之争究竟是什么？“焰灵姬又问。
“你既然听不懂，就还是不要玩。“韩沥不肯。
“行！“越女本就不在乎男女大防，只是确实没往那层想。眼见直取不成，她只能迂回，“她究竟让你明白什么了？“
“不是她让我明白。“韩沥辩解了一句，“而是我突然明白，如果未来我的命真的只能赌——“
他把耳朵贴过去：“只能赌嬴政会不会不再容忍的话，我希望我能跟我真正爱过的人好好过一段有意义的日子，这样如果……我赌输了，如果我爱过的人还活着，也许在她心里会有个好印象。“
说完，他才放声：“而不是像嫪毐一样，到最后，赵姬竟然只关心他走得痛不痛苦，却没有一丝值得深思的映像。“
“要不——“焰灵姬神色一黯，声音也软了，“我们往南走吧——我的主人肯定视你为安邦定国之人，共享天下也是可以的。“
“你是……“韩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真的把你主人想得太好——还是……你觉得天底下人与人有巨大差别。“
“可他现在一无所有！“焰灵姬不是不懂人心有多脏，“成事之前他不敢的，也不会自废武功的！“
“两年前，尚公子未来新郑时。“韩沥已经有些无可奈何了，“我也许要再狠心一点抛弃一切，天泽也愿意放弃复仇，也许我们还有在南方大展宏图的机会。“
“可现在，天下知道了我这个人，人人都知道我不凡——“他又靠近焰灵姬耳侧。
只有最信任的人面前，他才敢直呼那个名字：“嬴政更是视我为私有物，再出逃，我就会被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杀死——当然我也能埋雷让他痛苦。“
“但这样没有意义。“韩沥收回声音，“天泽跟我不是说完全无缘无分，但是我们只有合作的份了。“
“有的人，有的事，错过就是一辈子也无法挽回了。“
焰灵姬听得心头一坠，说不出的失落。
就听韩沥忽然道：“就像我倒最后怕失去你而留住你——我最怕后悔和无法挽回了，“
焰灵姬撇嘴，抬手拍了他胸膛一下。
“告诉我口舌之争是什么？“她偏要问到底。
韩沥没法子，只能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气声，把那两个字的门道轻轻点破。
“啪“地一下，焰灵姬不忿地又拍了他一巴掌。
韩沥苦笑，正要说“你要是觉得脏——那我……“
“我和她，谁对你更重要？！“焰灵姬怔怔地瞪着他。
“迄今为止，你。“韩沥不否认。
“那麻烦把你的负面情绪也释放给我！“焰灵姬一字一句，“在此期间，也只能是我！“
韩沥微微一撅嘴，笑了：“但得你先。“
焰灵姬正要瞪眼，韩沥补了一句：“人家最少也回馈我了。“
“那你们之间谁先发起的？“焰灵姬不依不饶，手上已悄悄揪住了他胸前一点，使了三分劲。
“我。“韩沥倒抽着气，还是招了。
“为何厚此薄彼？“焰灵姬不服。
“一个明年岁首就正式到此为止。“韩沥梗着脖子，“一个最起码两三年，三五年……“
他慢慢放松下来，坦然看着她：“也许一辈子。“
“啧！“焰灵姬一听，手就松了，脸别到一边。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地互相探索对方的一切。“韩沥把她揽进怀里，“直到完全厌弃各自的肉体，或者过于熟悉各自的肉体，以致于双方只剩下相濡以沫的情感。“
“我不是贤良淑德的女人，“焰灵姬埋在他怀里，闷声说，“我甚至要不属于任何男人——只是我不会主动背叛我认可的人。“
“这就够了。“韩沥摸着她的背，“这就够了。“
马车滚滚向前，车外是渐渐西沉的日头，和越来越近的咸阳。
而在那之后，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波，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