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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沉默的证人(第1/2页)
市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李第三次把烟摁进快要溢出来的烟灰缸，咳嗽两声：“所以王芳全撂了？”
“基本事实都承认了。”秦风把审讯记录推过去，“作案动机、过程、同伙。周文斌今天凌晨在省外落网，那个退休工程师也找到了。证据链完整。”
秦雨翻着现场照片的打印件，指尖停在三个女孩被救出时的画面上——她们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沉默几秒，抬头问：“心理评估怎么样？”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肯定的。”林瑶合上评估报告，“但王芳用的药物剂量控制得很精准，没有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苏晓晓今天早上已经能认出父母，李婷和陈悦还需要时间。心理干预小组已经介入，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专业治疗。”
“赵永明那边呢？”老李又问。
“证据移交检察院了。他那些邮件和转账记录，够他在里面蹲到退休。”秦风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眼球发酸，“但他不承认教唆杀人，只说和王芳是‘学术合作’，提供‘治疗方案’。律师在往精神疾病研究方向辩护。”
“狗屁学术。”老李骂了句脏话，“拿活人做实验，畜生都不如。”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晴抱着平板电脑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结案报告我整理完了，但……”她顿了顿，“临江分局刚转过来一个案子，点名要你接。”
秦风抬起头：“命案？”
“失踪案。但失踪方式……”苏晴把平板放到桌上，调出照片，“你们自己看。”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短发，圆脸，对着镜头笑得很甜。下一张是她的出租屋内部：单人床，书桌，衣柜，一切整洁得过分。但第三张照片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房间的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贴满了同一个小男孩的照片。成百上千张，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绘，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失踪人叫周晓雯，二十三岁，幼儿园老师。昨天下午五点下班后没回家，室友晚上九点报警。分局民警去她房间，发现了这个。”苏晴滑动屏幕，“更奇怪的是，她手机留在房间里，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今天凌晨三点留下的。”
“凌晨三点？”秦雨皱眉，“她不是昨天下午就失踪了吗？”
“对。但她的手机确实在凌晨三点连上了家里的Wi-Fi，搜索了一个词：‘如何让死人开口说话’。”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恶作剧？”老李问。
“分局查了，手机只有周晓雯的指纹。而且搜索记录是凌晨三点零七分，那个时间点，她的合租室友已经睡了，有不在场证明。”
秦风盯着墙上的那些男孩照片：“这男孩是谁？”
“陈子轩，六岁，周晓雯班上的学生。三个月前……失踪了。”
又是一桩失踪案。
“同一个幼儿园？”
“嗯，阳光幼儿园，大二班。陈子轩是三月五号放学后不见的，监控拍到他跟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走出幼儿园后门，之后就没影了。案子到现在没破。”
秦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名字：周晓雯，陈子轩。中间画了一条线。
“周晓雯为什么要贴满学生的照片？内疚？还是……”
“分局问了幼儿园其他老师，说周晓雯是陈子轩的班主任，孩子失踪后她情绪很低落，请了一周假。回来后人瘦了一圈，但工作正常。没人知道她在房间贴满了照片。”
“她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她给一个备注‘张医生’的人发了微信，说：‘我可能找到了’。对方没回。这个张医生，是市儿童医院心理科的张明远医生。分局联系了他，他说周晓雯一个月前因为失眠找他咨询过，聊的主要是工作压力。昨天下午那条微信，他以为是发错了，就没回。”
“找到了？”秦雨重复这句话，“找到什么了？陈子轩的线索？”
“不清楚。但分局调了周晓雯最近一个月的行踪，发现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一个地方——临江市图书馆，儿童阅览区。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同一类书。”
“什么书？”
“儿童心理学，还有……”苏晴顿了顿，“民俗学和巫术。特别是关于招魂、通灵、与死者沟通的内容。她还复印了大量资料，包括一些偏远地区的民俗仪式记录。”
秦风和白板上的照片对视。照片里的周晓雯笑容干净，眼神清澈。但那些贴满墙壁的男孩照片，和凌晨三点的诡异搜索记录，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陈子轩的失踪案，卷宗调来了吗？”
“调来了，但……”苏晴的表情更古怪了，“陈子轩的父母，上周去分局撤案了。”
“撤案？”
“他们说儿子已经回家了，一切安好，要求警方停止调查。但分局民警要求见孩子，他们推脱说孩子受了惊吓，不便见人。走访邻居，有两个人说好像看见陈子轩在院子里玩，但隔着远，不确定。孩子的爷爷奶奶那边，电话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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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撤案了也得查清楚。”老李拍桌子，“我看这对父母有问题。”
秦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周晓雯，幼儿园老师，因为学生失踪而自责，开始研究招魂巫术。然后她自己失踪了，但手机在凌晨三点自动搜索“如何让死人开口说话”。陈子轩的父母突然撤案，说孩子回家了，却不让见人。
太多的巧合，通常不是巧合。
“苏晴，查陈子轩父母的财务状况，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大额进账。秦雨，你去阳光幼儿园，找其他老师和孩子聊聊，看周晓雯最近有没有异常。老李，你去图书馆，调监控，看周晓雯每次去都看了哪些书，见了哪些人。林瑶，你跟我去周晓雯的房间，再勘查一次。”
“现在？”林瑶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
“现在。”
周晓雯的出租屋在城西的老小区，六层，没电梯。楼道灯坏了，秦风和打着手电上楼。502的门上还贴着封条，林瑶撕开，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和照片里一样。墙上的男孩照片在手机灯光下更显得诡异——每一张都是陈子轩，有笑的，有哭的，有发呆的，有在玩滑梯的。大部分是偷拍的角度，有些甚至模糊不清，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图的。
“她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影像。”林瑶戴上手套，小心地触摸照片边缘，“打印纸是最便宜的那种，有些已经褪色了。她贴得很认真，每张照片的边角都对齐了。”
秦风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几本绘本，都是关于“失去”和“再见”的主题。抽屉里有个硬壳笔记本，翻开，前半本是幼儿园工作记录，后半本……是另一种内容。
“三月十日，轩轩失踪第五天。我梦见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哭，说冷。我问他你在哪儿，他指着一棵树。”
“三月十七日，又梦见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车，但风车不转。他说：‘老师，我想回家。’”
“四月二日，去图书馆，看到一本讲傩戏的书。湘西有些地方，认为童子能通阴阳。如果孩子枉死，可以用特定的仪式唤回他们的魂魄，问出真相。”
“四月十五日，我买了朱砂、黄纸、香。按书上的方法试了，没成功。可能我做错了。”
“五月六日，张医生说我太执着了，建议我休假。但我知道轩轩没死，他在等我找到他。”
“五月二十日，在图书馆遇见一个老人。他说他孙子三年前走丢，后来用古法找回来了。我问什么古法，他不说，只给了我一个地址：西郊，纸马铺。”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力透纸背：
“六月三日，我找到了。纸马铺，树下有红风车。轩轩在那里。”
日期是昨天。
秦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墙上的照片。成千上百个陈子轩，成千上百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西郊纸马铺。”他拨通苏晴的电话，“查这个地方，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纸马铺不是店名，是西郊一片老城区，以前做殡葬用品的都聚在那儿，现在基本搬空了。等等……有一个注册信息，‘陈记纸马铺’，经营者陈建国，六十二岁。但他的店三年前就注销了。”
“地址发我。还有，陈建国的家庭情况。”
“稍等……他有个儿子，陈志伟，三十五岁，货车司机。有个孙子，陈子轩，六岁。等等，陈子轩？”
秦风和林瑶对视一眼。
“陈子轩的爷爷，叫陈建国？”
“对。但陈子轩的父母不是叫陈志伟，他父亲叫陈志强，母亲叫刘芳。这……”
“查陈志强和陈建国的关系。”
键盘声更急促了。“查到了……陈志强是陈建国的小儿子，陈志伟是他大儿子。也就是说，陈子轩是陈建国的孙子，但陈志伟是陈子轩的伯父。”
“陈子轩三个月前失踪，他父母一周前撤案，说他回家了。而周晓雯的笔记里写，她在陈建国以前开的纸马铺附近，发现了红风车，认为陈子轩在那里。”秦风语速加快，“苏晴，通知西郊派出所，立刻去纸马铺查看。秦雨，老李，直接去那边汇合。林瑶，我们走。”
“带搜查令吗？”
“来不及申请了，先以调查失踪人口的名义去。如果陈子轩真的在那里……”秦风看向墙上那些眼睛，“那这案子，就不仅仅是失踪了。”
下楼时，楼道灯突然闪了一下，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秦风看见墙角贴着一张褪色的寻人启事，照片正是陈子轩。下面有一行小字，打印的：
“轩轩，回家。”
日期是三个月前。
而寻人启事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新的字，字迹潦草：
“老师，我回不了家。”
那字迹，和周晓雯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的红笔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