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如懿传-妖冶入骨金玉妍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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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宫被人遗忘的庶人中毒，冷宫侍卫求到养心殿，这才求来太医救活庶人的消息如同在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又逢十六，众妃齐聚启祥宫给金玉妍请安。
    金玉妍端坐上首，一身石榴红织金缠枝纹宫装，衬得肤光胜雪，眉眼愈发明艳照人。
    她一手托着茶盏底，一手捏着盏盖，轻轻搓动着那温润的瓷沿——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不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从盏沿上方淡淡掠过底下众人。
    底下的人却按捺不住，话头便自己起来了。
    白蕊姬对于黄琦莹痛失孩子的事感同身受，而且她认为自己的孩子也是被如懿害的，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她也弄得留下下红的后遗症，再不能侍寝，如懿如今竟是出了冷宫，她有些不悦：
    “这娴常在倒是命大，那砒霜不仅没毒死她，倒是让她从冷宫出来了。”
    陆沐萍坐在下首，听得一头雾水。她入宫时，如懿早已进了冷宫，这些年从未见过那人，只听人偶尔提起过几句。她好奇地探身问道：
    “玫贵人，那娴常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为何进的冷宫？如今嫔妾和她同住景仁宫，也不知道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白蕊姬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哼，那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她害死了仪嫔的孩子，后来又谋害了仪嫔的性命。当初皇上没赐死她，已是格外开恩。如今倒好，竟又从里头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你和她同住一宫？那可要小心些，别哪天也莫名其妙地病了、死了。”
    陆沐萍脸色白了白，没敢再接话。
    苏绿筠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她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却一个字也不愿说出口。
    她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对待如懿。从前她被划在如懿麾下，因为如懿的牵连，迟迟不能晋位。
    那些年，她看着别人一个个往上走，自己却只能困在那位分上，心里不是没有怨的。
    后来如懿进了冷宫，她才终于熬出了头。
    如今自己成了出纯嫔，膝下有阿哥有格格，而如懿只是个常在。
    按位分，她该是高高在上俯视那人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如懿出来的时机真的很不巧。
    皇后病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太医院一日三报，说皇后昏睡的时候越来越长，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人人都知道，长春宫那边，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皇后若是去了，中宫虚悬。
    谁会成为继后？
    如懿曾经是皇上真心求娶过的嫡福晋。
    那些年少时的情分，皇上真的能彻底放下吗？
    当年的事她不清楚，只知道皇上求娶如懿不成，才娶了当今皇后。
    那些年，皇上对如懿的偏爱，宫里谁人不知？
    后来如懿犯了事进了冷宫，可皇上也没在圣旨上给她定下什么了不得的罪名。
    如今若是皇后不在了，皇上会不会想起曾经的遗憾，做些什么？
    她不知道。
    所以她不说话，只捻着那帕角，垂着眼，把自己缩成一道安静的影子。
    意欢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旗装，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来请安的，倒像是要去礼佛的。
    她被罚每日跪经后，气色便一直不太好，下巴尖了些，眼下的青影也重了些。
    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如今住在景仁宫的正殿，如懿住进景仁宫，她曾经也听闻过皇上求娶如懿不成，才娶了当今皇后的传闻，所以当然去探望过如懿的，又听到了如懿和弘历那种凄惨的，受尽阻挠的爱情。
    意欢被如懿口中的少年相知相许的爱情感动，和如懿很聊得来，听着白蕊姬和陆沐萍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仪嫔的事嫔妾也是听说过的，那分明是珂里叶特氏做的，玫贵人何须安在娴常在身上？
    而且，娴常在也是受害者。她被那麝香珠所害，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冷宫三年，她受到的教训已经够了。”
    白蕊姬被她堵得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她上下打量着意欢，那目光从意欢素净的衣饰扫到那张清冷的脸，最后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满是讽刺：
    “舒贵人这话说的，倒像是和娴常在多熟似的。这娴常在就是会训狗，以前能训出个海常在她出生入死，如今海常在没了，转头就出来一个舒贵人。”
    她故意顿了顿，将“狗”字咬得极重，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舒贵人的下场，会不会比海常在好。”
    陆沐萍这会儿缓过劲来，又忍不住想表现表现：“那娴常在……都三十好几了吧？听说从未开怀过，多半是不能生的。真要是这样，她被毒害这事，没准还是个障眼法呢。”
    意欢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再辩，却听上首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叮。”
    是茶盏盖轻轻磕在盏沿上的声音。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上首看去。
    金玉妍依然端坐，依然托着那盏茶，指尖依然捏着盏盖，只是那一下一下搓动的动作停了。她垂着眼，看着盏中微晃的茶汤，没有看任何人。
    “行了。皇上既已做了决定，那就容得了你们在背后议论？这是皇上的后宫，一切还是要听皇上的。”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重，却像一记轻锤，把所有的声音都锤了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便有人识趣地转了话题，说起天气、说起衣裳料子、说起新来的花样子。
    金玉妍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依旧平淡，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方才那场关于如懿的争论，不过是檐下鸟雀的几声聒噪。
    可她的心里，念头正转得飞快。
    如今宫里的人都将如懿遗忘了，根本不会有人对如懿下手，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机，所以只能是如懿自己做的。
    一场“被毒杀”，让自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冷宫三年的沉寂，换来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皇上的目光。
    差点失去会唤醒弘历心底的感情，为她赢得一份怜惜。
    这步棋，走得够狠，也够聪明。
    只是不知道，如懿在冷宫“进修”了三年，如今长进了多少。以前她有海兰为她出生入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如今海兰死了，她一个人，还能不能玩得转？
    金玉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玉还和她说起过魏嬿婉一直没有怀孕是因为弘历赐药的原因，让意欢和她一同喝着名为“坐胎药”实为“避胎药”的补品，那是因为魏嬿婉身上有着太后的标签，所以他才防着，不愿她们有孕。
    如今太后死了，弘历已经停了魏嬿婉的药，甚至还要太医给她调理。
    皇上对魏嬿婉的宠爱，说到底，是在她身上满足那些年对如懿的遗憾。只要如懿在一天，皇上心里那道白月光就还在。哪怕进了冷宫，哪怕成了庶人，那影子也抹不掉。
    可若是那道白月光自己碎了……
    金玉妍放下茶盏，指尖轻轻点了点盏沿。
    成也如懿，败也如懿，要想解决魏嬿婉，还是先要解决如懿，杀死弘历心中的如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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