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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东,你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梁金柱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周卫东把技术复核单平平整整放在桌上,又从包里取出一本工作记录。
“梁同志,我没有激动。我就是想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份我从来没见过的文件上,会有我的名字。”
梁金柱擦了擦额头。
“可能是工作人员登记的时候弄错了。”
“登记错名字,可以更正。”
周卫东看着他。
“可这里写着技术复核已经完成,总得有依据吧?”
顾承山拿起那张单子,仔细看了一眼。
“梁同志,这份文件是谁填写的?”
“我们服务点的记录员。”
“谁审核的?”
梁金柱不说话了。
周卫东慢慢翻开工作本。
“这张单子的日期,是七月十六日。”
“对。”
“那天我在省研究所参加动力清粮机技术讨论,上午和下午都有正式会议记录。我从来没有到过双河公社,更没有接触过这台柴油机。”
徐明赶紧点头。
“我也在!那天中午还是我替卫东排队打的饭!”
唐守义瞥了他一眼。
“你别把排队打饭说得跟立了大功似的。”
徐明正准备反驳,想起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承山却已经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份复核记录至少存在需要核实的重大问题。”
“对。”
周卫东点头。
“谁填写、谁确认、为什么使用我的名字,都得弄清楚。”
梁金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省里的技术人员过来,最多是检查机器,问问前面修过哪里。
谁知道才一个下午,竟然把两张记录都翻出了问题。
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卫东没有跟他吵。
人家从进门到现在,说话不急不慢。
可每问一句,都正好问在他最不愿意回答的地方。
“周站长,您先坐。”
梁金柱勉强挤出笑容。
“这事我一定查。”
周卫东没有坐。
“梁同志,我想先看看这张复核单的原始底稿。”
“这……”
“没有?”
“应该有。”
“那麻烦您找一下。”
梁金柱看了顾承山一眼。
顾承山点头。
“确实需要核对。”
这回梁金柱再也没理由推托。
他叫来负责记录的年轻人,让对方把当时整理的工作材料全部取出来。
年轻人姓马,叫马永福,二十来岁,戴着副圆框眼镜。
听说要查七月十六日的技术复核单,脸色顿时变了。
“梁师傅,那张纸不是您让我照着写的吗?”
梁金柱猛地转头。
“你胡说什么!”
马永福吓了一跳。
“我没胡说啊!”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记录。
“当时您拿来一张纸,说是外面技术人员已经看过,让我把复核情况整理进正式记录。”
梁金柱的脸一下红了。
徐明瞪大眼睛。
“合着是您让人写的?”
“我……”
梁金柱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已经联系过周站长。”
周卫东抬头。
“听谁说的?”
梁金柱迟疑片刻。
“张二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周卫民猛地站起来。
“又是他?”
梁金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当初不就是你跟张二虎一起来联系维修业务的吗?”
“我跟他来过,不代表我说过大哥已经检查机器!”
周卫民这回是真的火了。
他当初就是想挣几块钱,给人搬搬零件、打打下手。
谁知道如今越扯越大。
先成了维修负责人。
现在连大哥都被牵了进来。
要是当年的事再重演一次,他可真没脸回家了。
“大哥,我当时确实听张二虎说过一句话。”
周卫民忽然开口。
“什么?”
“他说这台机器后面还要送去参加清粮机配套试验,技术上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有懂行的人负责。”
“他提过我的名字?”
“提过。”
周卫民低头想了想。
“有一次他还跟梁师傅说,我哥就是搞农机技术的,有什么问题找他准没错。”
徐明听见,顿时气乐了。
“这话倒没说错!”
“可问题是,卫东什么时候答应替他检查机器了?”
周卫民没吭声。
梁金柱也低下头。
顾承山拿着两份记录,神情越来越严肃。
“看来维修工作和后续技术复核之间,存在没有核实清楚的交接问题。”
他看向马永福。
“小马同志,这份复核单上的个人印章,是哪里来的?”
马永福赶紧解释:“我不知道是不是个人印章。那是梁师傅给我的一张旧纸,上面有个名字,我照着转写,后来盖的只是资料整理用的小戳。”
周卫东仔细看了一眼。
果然。
那个模糊的印记并不能证明是自己的个人签章。
它只是盖在姓名栏旁边的一处普通工作标记,后来经过复印,字迹叠在一起,看着像个印章。
而他的名字,也不是本人签署的。
“那原来那张纸呢?”
顾承山问。
马永福找了半天,终于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便笺。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前期技术问题可联系青山县周卫东同志。”
落款是张二虎。
没有周卫东本人确认。
更没有任何具体复核记录。
徐明看完,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张二虎这个王八蛋!人家连机器都没看过,他一张便笺就敢让你们把技术复核写成完成?”
梁金柱也急了。
“我当时以为已经联系好了!”
“您以为?”
徐明声音一下提高。
“那您倒是打电话问过没有?”
“没有。”
“写记录之前确认过没有?”
“也没有。”
“那您这是拿谁的名声开玩笑?”
梁金柱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卫东没有继续让徐明骂下去。
“行了。”
“卫东,这事您还不生气?”
“生气。”
周卫东把便笺放回桌上。
“可现在要紧的是把事实和技术情况分开核实,不能靠骂两句就算完。”
梁金柱终于低下头。
“周站长,这件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涉及您名字的记录,我们会如实核查并按要求更正。”
周卫东点头。
他没有要求梁金柱当场认定张二虎犯了什么事。
一张便笺、一份错误的复核记录,能够证明的事情有限。是谁提出填写、谁明知未经复核仍签发,还需要继续查。
但至少今天已经明确,他本人没有参加过那次技术复核。
周卫民也只是承担部分维修辅助工作,而不是完整维修的负责人。
这两件事,不能继续含糊下去。
“卫民。”
周卫东忽然叫了一声。
“哎,大哥。”
“你刚才说自己只做过辅助工作,对不对?”
“对。”
“那就把自己实际做过的事情写清楚。后面有关人员核实,需要你配合就配合。”
周卫民点头。
“我写。”
徐明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担心,这小子又会跟以前一样,遇到问题便哭着喊着让哥哥帮忙。
没想到周卫民这回倒老实了。
不仅没有再要求周卫东替自己说好话,还主动把参与过的维修工作列了出来。
搬运零件。
清理机身。
协助检查。
以及当天领取的三块钱工钱。
写到最后,周卫民忽然停住。
“大哥。”
“怎么?”
“我以前真觉得,只要有钱挣,给谁跑腿都差不多。”
周卫东没有接话。
周卫民低头看着那张纸。
“现在我算明白了,自己不懂的东西,还真不能乱答应。”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
“明白是一回事,以后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周卫民慢慢点头。
“大哥,我知道。”
事情整理完以后,顾承山没有让大家继续围着责任记录打转。
他今天来双河公社,还有更重要的技术任务。
柴油机与清粮机构组合运行时的异常原因,仍然需要调查。
“梁同志,真正承担过主要维修工作的朱庆生师傅,能联系上吗?”
梁金柱赶紧点头。
“能。”
“那请他来一趟,最好把当时的维修情况讲清楚。”
“好!”
可电话联系过去,朱庆生却说自己正在邻村给人修水泵,一时赶不过来。
顾承山并没有催着别人放下手里的活。
只让梁金柱约好时间,明天再进一步核对。
周卫东趁着这段时间,重新查看了柴油机和清粮机构的相关记录。
结果越看,越觉得奇怪。
单独检查柴油机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运行波动,但总体没有发现与组合试验时相同程度的异常。
而清粮机构在其他动力条件下,也曾完成过部分功能试验。
可两者组合起来以后,某些工作状态就出现了明显的问题。
“顾工。”
周卫东忽然开口。
“您看这里。”
“什么?”
“这两份试验记录对应的传动配置,好像不完全一样。”
顾承山凑过去。
“哪里?”
周卫东指着一处编号。
“前期单独检查清粮机构时,使用的是一套已经确认过的传动配置。后来与柴油机组合试验,记录里出现了另一个配套编号。”
顾承山皱眉。
“换过配套件?”
“看记录是这样,但具体情况还得问实际参加试验的人。”
唐守义也走过来。
他看了几眼,忽然说道:“这台柴油机的动力输出特性跟电动机不一样,不能简单把前面的传动安排照搬过来。”
顾承山点头。
“对。”
“尤其实际负荷发生变化以后,整个系统的响应未必跟原来一样。”
周卫东认真听着。
这正是他这次想研究的问题。
不同动力源与清粮机构组合,不能只看能不能把机器带动起来。
还要考虑实际工作状态、传动匹配和整机动态表现。
到了傍晚,几个人准备离开服务点。
周卫民忽然追了出来。
“大哥!”
“怎么?”
“朱师傅前面跟我说过一句话。”
周卫东停住。
“什么话?”
“他说那台柴油机原来不是完全不能用。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后面有人为了让清粮机转得更快,又动过配套装置。”
顾承山猛地抬头。
“谁动的?”
周卫民摇头。
“我不清楚。”
“什么时候?”
“好像是维修以后。”
周卫东皱起眉。
如果这句话属实,前面所谓的柴油机维修与后续异常之间,就不能直接画等号。
真正需要核实的,可能是维修以后那段时间里,配套结构究竟发生过什么变化。
他看向顾承山。
“顾工,明天最好把负责配套试验的人也请来。”
顾承山点头。
“我正有这个打算。”
可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梁金柱又匆匆跑来。
“顾工!周站长!”
“怎么?”
“朱庆生刚刚托人送来一本记录。”
“什么记录?”
“他说当时担心配套装置有问题,自己留了一份工作笔记。”
周卫东眼睛一亮。
梁金柱把本子递过去。
封面已经磨破,里面的纸却保存得不错。
翻到最后几页,周卫东忽然停住。
上面写着:
“柴油机维修后单机检查尚可。组合试验前,传动配置由他人另作调整,具体情况待核。”
下面还有一句。
“异常出现后建议停试,先查传动配套。”
周卫东抬头。
顾承山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条记录说明,朱庆生当时已经注意到传动配套方面的问题。
但究竟是谁调整过,调整是否合理,还需要核对。
徐明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卫东,这回是不是快找到毛病了?”
周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又看见了记录下面的一行小字。
“七月十五日,另有人要求提高设备演示时的工作速度。”
“提出要求者:张二虎。”
周卫东把本子合上。
突然笑了。
“看来这回不光得问谁修过柴油机。”
顾承山点头。
“还得问问,是谁在修好以后,又急着让它跑得更快。”
第208章大马力也没用
“换!换台大点的柴油机,我就不信带不动这破清粮机!”
张二虎一脚踢在墙根的空油桶上,吓得旁边两只鸡扑棱着翅膀跑了。
钱宝福站在他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
“你还敢让我换机器?”
“怎么不敢?”
“上一回你说修一下就能用,我给了钱。后来你又说配套件不合适,我又掏钱。现在还要换柴油机,你当我是开钱庄的?”
张二虎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钱老板,做生意哪有不花钱的?”
“花钱也得花出个响来!”
钱宝福越说越气。
原本他想借着基层服务点对动力清粮机的需求,抢在华中厂和青山县前面推出新产品。
机器倒是拼出了一台。
可一到实际使用,问题便接二连三。
东河公社那台出了异常。
双河公社这台也出了异常。
负责配套的加工人员各说各的,谁都不肯承认问题在自己那部分。
现在倒好,张二虎又提出买更大功率的柴油机。
钱宝福虽然不懂多少机械理论,却也知道,再这样往里填钱,自己迟早得把裤衩赔进去。
“二虎,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什么?”
“你到底懂不懂这套机器?”
张二虎一愣。
随后硬着头皮说道:“我不懂,难道你就懂?”
钱宝福顿时火了。
“我不懂,所以才花钱请人!你拿了钱,结果什么都说不清楚!”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冯德昌听不下去,站出来说了一句:“你们别争了。机器还没查清楚,换大动力也未必有用。”
钱宝福猛地回头。
“老冯,你也这么说?”
“我早说过。”
冯德昌叹气。
“动力够不够,跟传动和整机运行是不是合适,是两件事。”
张二虎冷笑。
“那您有办法?”
“先把问题弄清楚。”
“又是这句话!”
张二虎气得直跺脚。
“你们这帮技术员,怎么跟周卫东一个德行!”
冯德昌没有再理他。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前阵子为了那点工钱,答应替兴达厂整理动力清粮机的图纸。
要是早知道钱宝福和张二虎是这么个做事办法,他宁可回家修自行车,也不想掺和。
与此同时,双河公社机具服务点里,周卫东他们终于见到了真正负责那台柴油机主要维修工作的朱庆生。
朱庆生五十八岁,个子不高,背有些驼,双手却十分粗壮。
他一进门,便先看见了周卫民。
“小周,你也在?”
“朱师傅!”
周卫民赶紧站起来。
朱庆生笑着点头,随后才发现旁边还有顾承山和周卫东。
“几位找我,是为了那台柴油机吧?”
顾承山点头。
“想请您把当时维修和后面试验的情况讲清楚。”
朱庆生也不绕弯子。
他把自己的工作本放到桌上。
“机器原来有几处需要维修的问题,我做了相应处理。后来按照当时确定的项目检查过,基本能完成规定工作。”
“那为什么组合试验出了问题?”
“这个我也想知道。”
朱庆生叹了口气。
“因为后面那套传动配套,不是按我当时建议的状态继续使用的。”
周卫东抬头。
“您当时建议怎样处理?”
“我建议先按确定的结构和工作条件做验证,别急着追求清粮机转得多快。”
“后来呢?”
“后来张二虎来了。”
朱庆生看向梁金柱。
“他说机器转得太慢,农民看了不喜欢,非要让人把传动配置调整一下。”
梁金柱脸色尴尬。
“当时也是想让演示效果好一点。”
“效果好一点?”
朱庆生一听这话,顿时火了。
“我告诉过你们,柴油机和清粮机组合以后,得先看实际工作情况,不能凭着觉得快就改!”
梁金柱没接话。
朱庆生继续说道:“可我那天刚好出去修水泵,回来以后就听说,配套件已经换过了。”
周卫东皱眉。
“谁换的?”
“张二虎找来的一个外面师傅。”
“有工作记录?”
“应该有材料领用记录,正式技术变更我没见过。”
顾承山把这些情况记下来。
他没有因为朱庆生说得有道理,便直接认定全部问题都由张二虎造成。
因为传动配套的实际状态、调整前后的工作条件,仍然需要技术证据支持。
可这番话至少说明,前面把责任笼统归到柴油机维修上,确实不合适。
“朱师傅,您愿不愿意参与后续技术核对?”
顾承山问。
朱庆生一拍大腿。
“愿意!”
“我早就想弄明白,这机器到底怎么回事!”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笑。
“朱师傅,您这脾气跟我们唐师傅挺像。”
唐守义瞪他。
“怎么像?”
“都不喜欢别人乱改机器!”
“废话!谁喜欢别人拿不清楚的东西瞎折腾?”
众人哈哈大笑。
随后,在顾承山协调下,有关单位决定把这套组合机具的技术问题纳入受控分析,先确认各部分状态,再开展必要的比较。
这次没有让农民站在一旁随便操作。
也没有为了赶时间,直接把另一台柴油机搬来替换。
而是由具备条件的技术人员,对柴油机、清粮机构和传动配套分别进行检查和资料核对。
周卫东把已有的工作记录按时间排开。
维修以前。
维修以后。
传动配置调整以前。
传动配置调整以后。
以及发生异常的组合试验。
五个阶段。
原来混在一起的事情,终于逐渐有了头绪。
“顾工,您看这里。”
周卫东指着一处技术记录。
“调整传动配置以后,清粮机构对应的工作状态跟原先方案不同。”
顾承山点头。
“对。”
“可柴油机本身的正常工作范围和实际负荷能力,并没有因为更换传动件就自动改变。”
“是。”
“如果只想着让清粮机构运行更快,却不重新考虑负荷和动态响应,可能会把原本不明显的问题放大。”
顾承山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方向值得重点比较。”
杜兴旺正好跟随沈长庚来到双河,听见这番话,也凑了过来。
“周站长,这是不是跟我们华中厂前面遇到的问题有点像?”
“有相似之处,但动力源和具体结构不同,不能直接照搬结论。”
沈长庚点头。
“不过研究方法可以借鉴。”
杜兴旺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不是换台功率更大的柴油机,就能自动解决异常振动?”
“当然不是。”
顾承山笑了。
“功率是否足够需要评价,但功率足够,并不意味着系统在所有工作状态下都能平稳运行。”
徐明站在旁边,忽然来了精神。
“我懂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您又懂什么了?”
“就好比一个人力气再大,扛着东西走路不稳,换个更壮的人,也不一定能把路走平!”
唐守义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这回还真让你说着点边!”
徐明得意得直挺胸膛。
可真正让众人高兴的,是后续受控测试取得的阶段性结果。
经过对照检查和试验,技术人员发现,采用原先经过确认的工作配置时,整套机具在规定的部分测试条件下表现相对平稳。
而换成后来调整过的某套配套结构,部分工作状态下的振动明显增大。
通过进一步分析,研究人员认为,传动配置变化所引起的工作状态改变,很可能是异常加重的重要因素之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全部技术问题已经解决。
柴油机本身的转速调节特性、传动系统动态响应以及实际物料负荷变化,仍然需要进一步评价。
但至少,大家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试验证据支持的方向。
“好!”
顾承山看完结果,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这次总算不是靠猜了!”
朱庆生站在旁边,眼圈竟然有点红。
“顾工,这是不是说明,当初那台柴油机不一定是我修坏的?”
“现有结果不能支持把组合试验异常简单归因于您完成的维修工作。”
顾承山回答。
“但维修质量和后续配套问题仍应分别按事实评价。”
朱庆生点头。
“这就够了。”
他做了一辈子维修工。
不怕机器难修。
怕的是明明自己只负责一部分工作,最后出了问题,却没人愿意把事情弄清楚。
周卫民站在旁边,也长长松了口气。
“朱师傅,前面真是连累您了。”
朱庆生看他一眼。
“你小子有什么好连累我的?你不就是帮我递了几把扳手?”
徐明顿时笑出声。
周卫民脸涨得通红。
“朱师傅,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朱庆生瞪他。
“你要是真想学维修,以后就老老实实从基础学起,别一天到晚跟着张二虎到处跑!”
周卫民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
傍晚,双河公社机具服务点组织了一次情况说明。
顾承山向有关人员介绍了当前阶段能够确认的技术结果,也明确说明后续仍需继续验证,不得把现有结论当成所有动力配套条件均已合格的证明。
梁金柱听完,终于低下头。
“这次是我们太着急了。”
周卫东没有嘲笑他。
只把有关记录重新整理好。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就在他们开展技术核对期间,张二虎竟然又去联系了其他几家基层服务点。
还拿着所谓“动力清粮机配套成功”的宣传材料,准备组织下一批业务。
徐明听完,差点把茶缸摔了。
“这个张二虎,是不是非得把事情闹大才肯消停?”
周卫东皱眉。
“他具体怎么宣传?”
“说现在只要有小型柴油机,就能配他们那套清粮机。”
顾承山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不能乱说。”
“可不是嘛!”
徐明气得直跺脚。
“咱们查了这么久,才弄明白部分问题。他倒好,转头就说什么柴油机都能配!”
周卫东没有继续骂。
他拿起电话,联系相关技术和供应单位,说明目前完成的只是特定条件下的阶段性评价,不能据此推断所有不同型号的柴油机都适合这套机具。
随后,又联系了柳溪厂和几个已经参与技术协作的单位,让大家核对后续有没有收到类似制造任务。
事情安排完,天已经快黑了。
徐明坐在门口,忍不住说道:“卫东,你说张二虎这人到底图什么?”
“挣钱。”
“挣钱也不能这么干啊!”
周卫东笑了笑。
“所以咱们才得把事实讲清楚。”
可就在这时,清河县韩德胜的电话突然打来。
“卫东!”
“韩厂长?”
“有个麻烦!”
“什么?”
“张二虎已经联系了一批动力清粮机配套件。”
“多少?”
“听说按六台准备。”
周卫东眉头一皱。
“正式制造条件呢?”
“还没核实。”
“机器现在在哪儿?”
韩德胜停顿片刻。
“有一部分正在准备发往基层服务点。”
徐明猛地站起来。
“什么?”
周卫东握着听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台机器出了问题,还可以及时停止试用、查清原因。
可如果在配套条件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把类似机具成批送到基层,后面处理起来只会更加麻烦。
“韩厂长。”
“嗯?”
“您能不能先帮忙确认,这批货究竟由谁负责制造和供应?”
“可以。”
“另外,相关服务点如果准备使用,应当先核对正式技术和安全条件。”
“明白。”
挂了电话,徐明已经急得在屋里转圈。
“卫东,这回总不能再让他胡来了吧?”
周卫东没有回答。
他把那份技术记录重新装进文件袋。
随后抬头。
“明天去清河县。”
徐明眼睛一亮。
“找张二虎?”
“不光找他。”
“那还找谁?”
“找真正准备掏钱买机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