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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山洞恩仇
清露山顶。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沉入西边地平线。
江福安抱着璇儿站在山巅,目光投向蜿蜒下山的小径,眉头不知不觉已蹙成了一道浅沟。
石头怎么还没有到家?
这段日子,石头每隔五天就会回一趟清露山。
通常都是午后从月灵坊市出发,傍晚时分踏进家门。
吃一顿热饭,歇歇脚,而后便趁着夜色连夜往回赶,好在第二天清晨回到灵符阁。
这规律,几个月来几乎从未变过。
「阿爷,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璇儿软糯的嗓音扯回了江福安的思绪。
他挤出一个笑容:「许是今日店铺事多,耽搁了。
「咱们先回去吃饭,说不定过会儿爹爹就到家了。」
他转身,抱着璇儿朝宅院走去。
虽然这样安慰孙女,但他的心却没有放下。
他不动声色地唤出了石头的数据面板。
【姓名:江祥淳】
【年龄:20】
【修为:炼气五层】
【肉身:堪比一阶中期灵兽】
【寿元:(80—40)+34】
【暗伤:2处(减损22+18年寿命)】
当「暗伤」那一栏映入眼帘时,江福安脚步骤然一顿。
经过这几年「食疗」的温养,石头体内的暗伤,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在前几日,他查看时,面板上还只显示一处暗伤,折损寿命为二十二年。
也就是说,就在不久之前,很可能就是今天,石头身上又添了新的暗伤,而且一下子折去了十八年阳寿!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燃血咒」,石头定然是又动用了!
而且时间很可能就在今日下午归家途中!
江福安不是没考虑过,儿子回家途中遭遇劫修之事。
可如今以石头的实力,寻常的劫修哪里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特别值钱的物品,谁会对他下手呢?
江福安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施展燃血咒后的虚弱期,会让一个炼气中期修士变得比初期还不如。
若是又遇到危险————
想到这,江福安立刻就有了冲下山去接应的想法。
可今日是宁致远上山的第一天。
此人底细尚未摸清,若是自己此刻离开,万一他心怀巨测,对清露山丶对家中老小不利————
「阿爷?」
璇儿疑惑地仰起脸,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襟:「你怎么不走了?」
江福安重新迈开步子:「没事,我们先回去吃饭。」
回到宅院,他将璇儿交给苏晚晴,便径直走向后院的符籙室。
他还是决定去找石头。
祥谦如今也是炼气中期修士,虽然缺乏实战经验,可凭藉「金光阵」,护住一家老小周全,应当还能做到。
至于清露山上的灵竹丶灵稻等值钱物品,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石头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荒山野岭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一堆乾柴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不时爆出「噼啪」的轻响。
火堆旁,一只白皙如玉的脚踝从凌乱堆叠的衣裙下伸出。
它的主人是一位云鬓散乱丶衣衫不整的美妇,此刻正斜躺在地上铺着的兽皮上。
她面颊潮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四肢百骸里重新聚起了一些力气。
她抬起眼帘,那双带着几分媚意的眸子,瞥向火光照耀边缘的黑暗处。
那里,一个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也在平复气息。
她忽地冷哼一声:「你先前不是说,燃血咒」发作,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么?
「那刚才的力气又是打哪儿来的?」
角落里的石头,此刻身上未着寸缕,但他也懒得遮掩了。
经历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疗伤」,他已经不在意对方的目光。
他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语气带着惬意:「那是之前。你给我疗伤后,力气就开始慢慢恢复了。」
已是「贤者时间」的他,头脑清醒了不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道:「现在,你总该跟我说说了吧?
「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你又怎么恰好赶来的?」
美妇秀眉一挑,语气带着嗔怪:「你这没良心的,都上了我两次了,连我叫什么都不先问一句?就知道惦记你那仇家!」
石头被噎了一下,这确实是他理亏。
「那你叫什么?现今是散修,还是加入了某个势力?
」
美妇却不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继续反问:「问我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礼尚往来,懂不懂?」
石头被她噎得一时语塞,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偏生对方的话句句在理。
想起方才洞中旖旎,对方先是为自己疗伤,后又————
无论如何,眼下绝非敌人了。
他坦诚道:「江祥淳,清露山江家人。」
美妇眼中笑意深了几分,似乎对他的老实颇为满意。
她不再绕弯子,也乾脆道:「白岚。叫我白姐就行。
「先前嘛,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在月灵坊市一带讨生活,乾的就是杀人夺宝的营生。
「后来嘛————撞上某个狠心的小贼,把我攒下的家当席卷一空,修为手段都大打折扣,这劫修的买卖是做不下去了。」
她说着,似嗔似怨地横了石头一眼:「没法子,只好找了个靠山,加入了一个叫「往生会」的组织,勉强混口饭吃。」
「往生会」?」
石头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猛然记起:「今日伏击我的那几人,临死前叫嚣的,不就是说自己是「往生会」的么?」
白岚点点头:「不错。我和他们,算是一夥的。
「不然,我哪能那么巧,知道他们要在今日截杀你?」
石头点点头,这个疑惑算是解开了。
但他眉头立刻又皱起:「这往生会」势力很大?他们为何非要杀我?我自问没得罪过他们。
9
「往生会的深浅,劝你现在别打听。」
白岚语气严肃了些:「领头的是位筑基修士,摩下炼气后期的好手,少说也有数十人。
「报仇的念头,你暂且熄了。」
她看出石头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先泼了盆冷水,才继续道:「他们杀你,是接了委托。有人出三百颗下品灵石,买你的人头。
「那日他们商议此事时,我刚好在场,看了个全程。」
「委托?!」
石头一脸诧异:「我自问在坊市谨慎行事,未曾与人结下这等死仇。何人舍得花三百灵石取我性命?
「」
白岚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讥笑道:「怎么,你以为以前死在你手里的那些散修,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就没个三亲六故丶同夥好友?」
石头一怔,随即想起在清露山,自己确实斩杀过很多来袭的散修。
若是他们的亲朋寻仇————
他眼中寒光一闪,倒并不如何惧怕。
这等无权无势的散修,等他伤好了,挨个找上门去便是。
「可知是哪位「苦主」的亲朋所为?」
他追问。
白岚却摇了摇头:「都不是。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散修,其亲朋大多也是底层挣扎之辈,哪来这等闲财买凶?」
她神色转为郑重:「我暗中查过,委托之人,是「乾坤阁」如今在月灵坊市的掌事——赵临兰。」
「乾坤阁?!」
石头这回是真的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他们?我们灵符阁与他们虽有些竞争,但远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想到吧?」
白岚苦笑:「我初时也想不通。后来多番打听,才发现不光是你们灵符阁」。
「月灵坊市内或明或暗,不少店铺都受过他们的排挤打压。
「这乾坤阁」来头极大,据说分号遍布整个青云大陆,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绝非我等能招惹得起。」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据说青云大陆广袤无垠,国家丶仙门丶修真世家如恒河沙数。
乾坤阁的生意若能遍布大陆,其背后必然有元婴老祖坐镇,而且恐怕不止一位!
「其实,得知乾坤阁通过往生会买你性命时,我曾想提前给你报信,让你远走高飞。
「可惜,你们的灵符阁早被人盯上了。
「你前些时日又一直待在坊市不出,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见你。」
解释完,白岚恳切劝道:「听我一句,别再回月灵坊市了。清露山最好也别立刻回去。
「我担心那赵临兰见你未死,会继续加码,甚至动用更厉害的手段。
「你躲一阵,风头过了再说。」
石头却坚定地摇头:「清露山我一定要回。我爹丶我娘丶我一家人都在那里。」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变,强撑着就要站起身:「坏了!我爹肯定还在山上等我!
「往常这个时候我早该到了,他这会儿不知急成什么样!」
白岚见他说走就走,连忙出声阻拦:「哎!你急什么!伤势未愈,力气未复,这黑天半夜的,多危险?
「好歹歇一晚,明日天亮再动身!」
石头试着抬了抬手臂,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寻常活动行走的力气已经有了。
他不再犹豫,抓过旁边散落的衣物,开始往身上套:「等不了。我必须立刻回去,把乾坤阁的事告诉我爹,让家里早作防备。
「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白岚见他铁了心,劝不住,心头火起,又急又恼:「好你个没良心的!老娘拼着暴露的风险,大老远跑来救你,替你疗伤,你就这么把老娘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洞里?」
石头系衣带的动作一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歉意:「白姐,对不住。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必报。
「可眼下这事关我家生死存亡,我实在不能留。」
白岚见硬拦不住,眼波一转,忽然伸手,将身上本就松散披着的纱衣往旁边一扯,顿时一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她声音也陡然变得柔媚婉转:「可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要用三次」来报答救命之恩的。这才两回,剩下的一次,莫非想赖帐不成?」
石头目光扫过那一片晃眼的腻白和诱人的曲线,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但只是一瞬,江福安可能正站在清露山顶焦急张望的身影,便压过了所有旖念。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速系好最后的束带:「抱歉————白姐,这次真的只能先欠着了。
「如果我能过了乾坤阁这一关,侥幸不死,你可以到————」
他本想说「到清露山找我」,但立刻想到父亲对这位女劫修始终抱有极深的警惕,话到嘴边改了口:「可以到月灵坊市的灵符阁找我。」
见他去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白岚幽幽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只抬手指向山洞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灰扑扑的袋子:「罢了————你走吧。记得拿上四个储物袋。」
石头迅速走到角落,也不挑选,弯腰胡乱捡起四个储物袋,塞进怀里。
又回头看向火堆旁神情寥落的白岚,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白姐,今日救命之恩,江祥淳铭记于心。」
说罢,他不再停留,一闪身便掠出了山洞,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洞外不远处响起一声马匹嘶鸣。
紧接着,马蹄叩击路面的声音响起,嘚嘚————
由近及远,由清晰渐至模糊,最终彻底融入了旷野的寂静里。
山洞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岚望着空荡荡的洞口,那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半晌,才低声啐了一句:「没良心的————臭男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在火光下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身体上。
沉默片刻,伸出双手,缓缓地抚摸过自己的心口丶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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