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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男的往东走出去二十来米,拐过街角消失了。
他把手套放下,对摊主摆了下手表示不要了。
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把身上的深色夹克脱下来翻了个面。
这件夹克是两面穿的,翻过来是件灰绿色的旧工装。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一顶揉成一团的薄布帽,抖开扣在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前后不到半分钟,整个人从深色夹克变成了灰绿工装加布帽,跟刚才判若两人。
拐过街角,那男的走在前面,步幅均匀,节奏稳定,不快不慢,看着就是正常走路。
但陆峰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这人的视线每隔个十来步就会往街道两侧的房顶和巷口扫一下。
眼珠动,头不动,是那种用余光观察的习惯,普通人走路不会这么走。
第二,他右手拎袋子的姿势看着随意,但虎口的位置始终朝外。
手指扣在袋子提手前面一截,这个握法松手就能直接攥拳或者抓东西。
陆峰放慢脚步,让自己的节奏比对方慢上一拍,隔了大概三四十米缀在后面。
街上人来人往,卖馕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小孩在路边踢一个瘪了气的皮球。
一辆面包车靠边停车上下客,陆峰混在这些人和车中间,完全就是一个闲逛的过路人。
那男的走到老城区中段一个三岔路口,脚步没停,直接拐进了右边那条看着像是通往居民区的窄巷。
陆峰没跟着拐。
他走到三岔路口旁边的一个卖烤包子的摊子前面站定,要了两个烤包子。
站在摊子边上吃着,余光盯着那条窄巷的巷口。
窄巷不长,两边是住户的院墙,陆峰等了一个烤包子的工夫,巷子那头没有出现人影。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烤包子吃完,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半圈,走到窄巷的另一头。
果然,那男的又从窄巷里头走出来了,沿着原路往回走,步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死胡同,进去掉头出来。
这是最基础的路线试探,看有没有人跟着拐进同一条巷子。
陆峰没等他走出来,已经转身往旁边的小路里让了一步。
侧身站在一个修鞋摊的遮阳棚底下,低头看摊子上摆的鞋带和鞋垫。
那男的从窄巷出来的时候,视线往左右扫了一遍,在修鞋摊这边停了一瞬。
陆峰低着头,布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灰绿工装跟修鞋摊旁边堆着的旧帆布颜色差不多。
那男的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继续往前走。
陆峰没急着动。
他又等了十几秒,把布帽摘下来塞回兜里,把工装翻回深色夹克那一面重新穿上。
顺手从修鞋摊上拿起一双旧布鞋,跟摊主比划了一下大小,摇了下头放下。
装完这一套,他才从遮阳棚底下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上。
这一次那男的走得比刚才快了,专挑小巷和居民区里面的窄路走,不走大街。
老城区的巷子横七竖八,外地人走进去三拐两拐就晕头转向。
但这人拐弯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每次都选得很干脆。
陆峰保持着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的距离,拐角处慢半步,等对方拐过去再跟。
遇到岔路先看地上有没有新鲜脚印,利用路边的树、电线杆和停着的三轮车做遮挡。
中间那男的又停了一次,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假装看墙上贴的通告。
陆峰这次没有停,也没有躲。
他直接往前走,经过电线杆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的姿势把脸挡了个严实。
身上穿的是翻回来的深色夹克,跟刚才那个灰绿工装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男的往墙上的铁皮反光里瞥了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低头点烟的背影。
他站了十几秒,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那男的突然从一条巷子里拐出去,上了一条稍宽一点的小街。
然后马上又拐进街对面的另一条巷子,等于在大路上只露了一面。
陆峰跟在后面,没有急着穿街,等了一辆三轮车从面前过。
借着三轮车车斗的遮挡从街这边横穿到对面,进了巷子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出老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老城区的南半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男的换了三条路线,两次停下来试探,都没发现陆峰,脚步终于放松了一些,往城郊方向走了。
陆峰远远缀着,心里已经开始计较起来。
这人从老城区往城郊走,手里拎着两大袋子食品和能量棒,说明他们的落脚点就在城郊那片。
城郊结合部往西是公路,往东是戈壁滩,往北有一条通往边境方向的小路。
位置比老城区那排出租屋更隐蔽,也更方便跑。
而且这人的体力很好。
拎着几十斤东西走了快半小时,走路的节奏一点没变,呼吸也匀。
不像拎重物走长路的人,这身体素质不是普通跑边贸的能比的。
路越走越偏。
柏油路早就到了头,底下全是碎石子和压出来的车辙印,风卷着戈壁上的细沙往衣领里钻,刮得人脸皮发紧。
陆峰跟在那人身后五十米外,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路边的荒草和土沟里,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刚才巷子里错身的那一下,他就认出了人。
寸头,宽肩,走路时重心压得极低,哪怕拎着两大袋子东西,肩背也始终绷着一条直线。
跟情报局给的卫星照片上的轮廓对上了。
屠夫。
黑港这支渗透小队的头,前南陆伞兵旅的侦察兵,手上沾过不下几十条人命的狠角色。
换普通侦察兵跟踪这种级别的对手,别说跟到城郊,不出三条巷子就得被甩。
也就陆峰。
步频卡得刚好,对方快他就快,对方慢他就慢,永远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中间永远隔着点什么,一棵歪脖子树、一堆废砖头、一辆停在路边的破三轮车。
屠夫走一段就会停一次。
不是站在原地回头看,是借着系鞋带、看路牌、甚至假装咳嗽的工夫,用余光扫身后的街道。
每次他停,陆峰就立马闪身躲在附近的障碍物后面。
但有一次最为惊险,陆峰差点就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