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人性的K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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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铁祝那句“不、贪！”，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疼过之后，是短暂的，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是啊，人家凭啥带你发财？图你岁数大？图你不洗澡？
    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可为什么一穿上西装，一站在这种看起来高大上的地方，配上几张花里胡哨的K线图，就他妈忘了呢？
    众人眼里的狂热，像是被一盆冰水浇过，迅速冷却下来。
    商大灰握着斧子的手松了松，黄北北也从下辈子当宇宙首富女儿的白日梦里，不情不愿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些围上来的“恶魔经纪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给一群和尚推销梳子，给太监安利生发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山羊胡子恶魔清了清嗓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这位先生，您这是典型的穷人思维，您这是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盖战略上的懒惰！您……”
    “我懒惰你奶奶个腿儿。”
    礼铁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一句国粹怼了回去，“我一天开十八个小时网约车，从城南跑到城北，屁股都快坐出火星子了，你跟我说我懒惰？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叭叭两句，就想把我兜里那点血汗钱忽悠走，咱俩到底谁懒惰？”
    这番话，太糙。
    糙得像没过筛子的苞米面，剌嗓子。
    但就是这股子糙劲儿，把那个山-羊胡子恶魔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队友们，也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是啊，我们不懒。
    我们只是……穷。
    我们只是被生活这根无情的擀面杖，反复碾了千百遍，骨头都快碾碎了，才好不容易从石头缝里，挤出那么一点点带血的渣子。
    而你们，却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把我们这点最后的渣子，也给骗走。
    这不叫投资。
    这叫抢劫。
    眼看着这单生意就要黄了，整个交易所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那些“恶魔经纪人”们，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他们脸上的笑容，变了。
    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虚伪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怜悯，带着理解，甚至带着一丝丝慈悲的，诡异的微笑。
    仿佛他们不是来骗钱的，而是来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山羊胡子恶魔没有再跟礼铁祝辩论，他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商大灰。
    “这位大哥，您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不再是打了鸡血般的亢奋，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充满了磁性，像深夜电台里情感节目的主持人。
    商大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您一定……有很多遗憾吧？”
    山羊胡子恶魔的声音，像一把钩子，精准地，探进了商大灰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您一定觉得，自己亏欠了很多人，尤其是……您最爱的那个人。”
    “轰！”
    商大灰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那双本已恢复清明的眸子，瞬间就红了。
    那个名字，那个他连在心里默念，都会感到一阵锥心之痛的名字——姜小奴。
    “如果……我是说如果。”
    山-羊胡子恶魔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您弥补这一切的遗憾呢？”
    他没有再提什么“地狱茅台”，没有再说什么“价值投资”。
    他只是轻轻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不再是红绿相间的K线图，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黄金。
    是堆积如山的，金灿灿的，能闪瞎人眼的，黄金期货。
    “您看。”
    恶魔经纪人的声音，如同梦呓。
    “有了这些，您就可以在阴间，给您挚爱的妻子，建一座全世界最漂亮的，纯金打造的宫殿。”
    “您可以给她买数不清的漂亮衣服，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您可以让她在下面，过上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皇后娘娘一样的生活。”
    “您再也不用看着她受苦，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再也不用……”
    “别说了！”
    商大灰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那张粗糙的脸上，滚滚而下。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幻象。
    他看见自己，真的拥有了那座金山。
    他看见自己，亲手为姜小奴，戴上了一顶纯金的凤冠。
    小奴还是那么美，那么温柔。
    她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说：“大灰，有你真好。”
    那一刻，商大灰的世界，崩塌了。
    什么理智，什么骗局，什么礼铁祝的警告……
    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
    ——我要买！
    ——我要把这满仓的黄金，全都买下来！
    ——为了小奴，我什么都愿意！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红着眼睛，就朝着那块屏幕冲了过去。
    礼铁祝想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一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大灰伸出颤抖的手，在那份虚假的“黄金期货合约”上，按下了自己那沾满了血和泪的……手印。
    手印落下的瞬间，商大灰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迷离。
    嘴角，却挂上了一丝幸福的，满足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进入了那个，只属于他和姜小奴的，黄金帝国。
    “看到了吗？”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在礼铁祝耳边响起。
    是那个女恶魔经纪人。
    她没有看礼铁祝，她的目光，落在了龚卫的身上。
    “这位先生，您一定是个不甘于平凡的人吧？”
    她的声音，像最温柔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龚卫那颗骄傲，而又伤痕累累的心。
    龚卫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但那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您有眼光，有魄力，有手腕。您本该是人中之龙，本该站在万人之巅，接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可是，您却被小人背叛，被庸人嫉妒，被这个操蛋的世界，埋没了一身的才华。”
    女恶魔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剥开了龚卫用“玩世不恭”和“社会习气”伪装起来的，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依旧在为当年的屈辱而流血的，不甘的心。
    “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现在都过得比你好。”
    “那些曾经背叛过你的人，现在正用着你的钱，睡着你的女人，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您不恨吗？”
    “您不冤吗？”
    “您……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吗？”
    女恶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她指向了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无数个新兴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初创公司”。
    【地狱网约车】、【恶魔外卖】、【魔女奶茶连锁】……
    “风险投资。”
    女恶魔的红唇，轻轻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才是真正属于您的游戏。”
    “您不需要像那个莽夫一样，去追逐那些看得见的黄金。您要做的，是投资未来，是点石成金！”
    “用您那双毒辣的【精准之眼】，去发现下一个时代的神话！”
    “想象一下吧。”
    “当您投资的公司，垄断了整个地狱的衣食住行。当您成为无数地狱大佬的幕后金主。当那些曾经背叛您的兄弟，跪在您面前，痛哭流涕地，祈求您的原谅……”
    “那种感觉，不比单纯的黄金，要美妙一万倍吗？”
    龚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精准之眼】，不受控制地催动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所谓的“初创公司”背后，那庞大的，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他看见了自己，坐在用金钱和权力铸就的王座上，轻轻一挥手，就能决定无数企业的生死。
    他看见了那个当年捅了他一刀的拜把子兄弟，像一条狗一样，爬到他的脚下，亲吻着他的皮鞋。
    而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说了一句：
    “滚。”
    那一刻，一种名为“复仇”的快感，像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醉了。
    醉倒在了这个，由贪欲和权力，精心编织的，美梦里。
    他大笑起来，笑得张狂，笑得肆意。
    “好！好一个风险投资！”
    “老子……投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签下了那份，用灵魂做赌注的“天使投资协议”。
    然后，他也和商大灰一样，陷入了那片，名为“成功”的，虚无的幻境之中。
    紧接着，是黄北北。
    一个恶魔经纪人，拿来了一本印刷精美的杂志。
    杂志的封面，是地狱最当红的明星，穿着最新款的“古驰”寿衣，提着限量版的“爱马仕”骨灰盒。
    “奢侈品基金。”
    恶魔经纪人微笑着，向这位千金大小姐，介绍了这款，为她量身定做的产品。
    “投资的，不是金钱，是品味。”
    “是身份，是圈子，是那种‘你们凡人一辈子都买不起，而我能随便拥有’的，优越感。”
    黄北-北沦陷了。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十八层地狱最顶级的名流晚宴上，成为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她签了。
    然后，是沈狐。
    她被一款名为“家族复兴信托”的产品所吸引。
    那款产品，承诺能让她那支离破碎的家族，重现昔日的辉煌。
    她也签了。
    井星，这个一向自诩看破红尘的茶仙。
    他看着一款名为“大道文化产业基金”的项目，陷入了沉思。
    那个项目，宣称要将他的“茶之道”，推广到三界六道，成为宇宙第一文化IP。
    他也动心了。
    一个又一个。
    除了礼铁祝。
    他所有的队友，都被贪欲的魔鬼，精准地，找到了内心的缝隙，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拖入了那片，看似美好，实则致命的，欲望深渊。
    礼铁祝就那么站着。
    他没有再喊，也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没用了。
    当一个人的欲望，被彻底点燃的时候，你跟他讲道理，就像是试图用一泡尿，去浇灭一场森林大火。
    除了能让他更上火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默默地，又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些陷入幻境，脸上挂着痴迷而又幸福的笑容的队友们。
    他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
    真的，很可怜。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金融地狱，最厉害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金融产品。
    而是它能精准地，找到你人生中，那个最大的“窟窿”。
    那个你用尽一生，都填不满的，遗憾的窟窿。
    商大灰的窟窿，是姜小奴。
    他不是贪钱，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媳妇，过上好日子。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
    这份爱，是真的。
    所以，他陷进去了。
    龚卫的窟窿，是背叛。
    他不是贪权，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傻逼。
    这份不甘，是真的。
    所以，他也陷进去了。
    黄北北、沈狐、井星……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单纯地，为了钱。
    他们只是想用钱，去买那些，他们生命中，最缺失的东西。
    是爱，是尊严，是认可，是归属感……
    是那些，我们每个人，都渴望了一辈子，却又求之不得的东西。
    “人生啊……”
    礼铁祝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
    “就是一个不断挖坑，又不断想办法填坑的过程。”
    “有的人，用爱情填。”
    “有的人，用事业填。”
    “有的人，用家庭填。”
    “而有的人……就只能用钱来填。”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有了足够多的钱，就能把所有的坑，都填平了。”
    “可他们忘了。”
    “用钱挖出来的坑，只会越来越大。”
    “大到最后，把自己，也一并埋了进去。”
    礼-铁祝看着那些队友。
    他们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一丝丝金色的，代表着他们生命力和灵魂本源的能量，正从他们的天灵盖上，缓缓飘出，汇入到交易所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由无数K线图构成的能量核心之中。
    他们正在被“收割”。
    他们的灵魂，正在被转化为，支撑这个金融地狱运转的……燃料。
    而他们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依旧沉浸在那个，用贪欲编织的，虚假的美梦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可笑。
    却又他妈的……真实得，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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