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悲神战悲魔，以伤逆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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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盘，悲伤地狱的房东，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就像你正睡得好好的，梦里左拥右抱，开着法拉利，马上就要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哐当”一声，你家大门被人用斧子劈了。
    一个满身肌肉的疯子把你从床上拖起来，红着眼睛问你，为什么他买的彩票没中奖。
    你跟他讲道理，说这事儿不归你管。
    他不管，他觉得就是你黑了他的五百万。
    你烦了，决定不讲道理了，直接动用你作为“小区一霸”的领域技能，让这个疯子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结果，你一巴掌扇过去，发现不光那个疯子，连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嗷”的一声，齐刷刷躺平了，口吐白沫，一副“我死了，别救，火化了撒海里就行”的德行。
    你很满意。
    这才是你作为“悲伤地狱CEO”该有的排面。
    你这个【九悲之苦】领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VR幻境体验。
    那是釜底抽薪。
    是直接绕过你的防火墙，把名叫“人生”的病毒源文件，直接拷贝进你的灵魂C盘，然后点击“全部替换”。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放不下。
    这九个BUG，是出厂设置，是底层代码，删不掉，杀不掉。
    它不跟你玩虚的，不给你演故事。
    它直接告诉你：
    活着，就是来受罪的。
    你来到这个世界，没经过你同意吧？这就是【生苦】。
    你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零件老化还不能换，这就是【老苦】。
    你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阑尾炎犯了，疼得满地打滚，这就是【病苦】。
    你这辈子还有好多事没干，好多牛逼没吹完，结果阎王爷叫你三更走，绝不留你到五更，这就是【死苦】。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你又看不上，这就是【爱别离苦】。
    你最讨厌的傻逼同事，偏偏就坐你对面，还天天找你借充电器，这就是【怨憎会苦】。
    你想升职加薪，想买房买车，想一夜暴富，结果打开钱包一看，比脸还干净，这就是【求不得苦】。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辞职，一会儿想中彩票，一会儿纠结中午吃什么，精神内耗比手机耗电还快，这就是【五阴炽盛苦】。
    最后，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狗屎，却又舍不得，忘不掉，每天都在后悔昨天，焦虑明天，这就是【放不下苦】。
    这套组合拳下来，神仙都得跪。
    所以，营盘很满意地看着地上躺成一片的十六个人。
    他们没有被控制，没有陷入幻境。
    他们只是……认了。
    就像一个奋斗了半辈子的社畜，终于在某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想明白了。
    奋斗个屁。
    躺平才是宇宙的最终真理。
    然而，就在营盘准备抬手，给这群已经放弃治疗的租客们办理“退房火化一条龙服务”的时候。
    他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微微一顿。
    他看到，在这一地“尸体”里，有一个人，画风不太对。
    那人也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鹌鹑，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但他的一只手，却依然死死地，按在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上。
    仿佛那里，有一把看不见的，断了弦的琴。
    闻艺。
    礼铁祝也看见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条被扔进盐罐子里的鼻涕虫，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脚指甲，都在被这九种浓缩的苦难反复腌制。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得就是一个笑话，还是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他想躺平，想放弃，想直接跟营盘说：“大哥，别麻烦了，我自己来，骨灰想撒哪我都想好了，就撒在A股大盘上，也算为国护盘了。”
    可他看见了闻艺。
    看见了那个在所有人都放弃抵抗的时候，唯一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男人。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哥们儿？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助餐都快结束了，你还搁那儿研究菜谱呢？
    这【九悲之苦】，就像老板给你画的九个大饼，告诉你只要你吃下去，就能当上人生赢家。
    结果你一口咬下去，发现饼是铁做的，还淬了毒。
    正常人的反应，是立刻吐出来，然后问候老板全家。
    可闻艺的反应，是……细细品味。
    他那双被痛苦淹没的眼睛深处，没有绝望，没有愤怒。
    而是一种……礼铁祝无法理解，但又莫名熟悉的光。
    那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疯狂的，艺术家的……好奇。
    就像一个顶级的米其林大厨，吃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用九种最顶级的、最痛苦的食材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操，好难吃”。
    而是：“妙啊！”
    “这个【生苦】的口感，像没熟的青柿子，涩得人头皮发麻，但回味里又有一丝对阳光的渴望……嗯，火候差了点。”
    “这个【老苦】，用的是风干了八十年的腊肉，又干又硬，嚼不动，但那股子时间沉淀下来的霉味儿，绝了！”
    “还有这个【爱别离】，啧啧，是把眼泪当盐，用遗憾当醋腌的吧？酸，太酸了，酸得掉牙，但又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礼铁祝看着闻艺那副“美食家品菜”的表情，整个人都傻了。
    我靠！
    哥们儿！
    我们是在受刑！不是在录《舌尖上的地狱》啊！
    你这专业也太对口了吧？！
    别人的悲伤是副业，顶多算个兴趣爱好。
    你的悲伤，是主业，是毕生追求，是刻在DNA里的天赋啊！
    营盘也发现了。
    他那双幽蓝的火瞳，第一次，微微眯起。
    他感觉，自己像个写了十年代码的顶级黑客，设计了一个完美的病毒，能让全世界的电脑都蓝屏。
    结果，病毒投放出去，所有电脑都崩了。
    只有一台电脑，不但没崩，还弹出一个对话框：“嗨，兄弟，你这代码写得不错，就是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一下，效率能提高30%。”
    营盘在他面前的这个凡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一个，对“悲伤”这种力量，有着同样极致追求的，同类。
    “有意思。”
    营盘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
    闻艺，动了。
    他撑着那把无形的琴，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旧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腰，挺得笔直。
    像一株在十二级台风里，被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折断的，倔强的竹子。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热。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时候。
    他老婆，那个天天骂他没本事的女人，红着眼睛，把给孩子报辅15班的钱，塞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
    “输了就输了，我陪你一起还。但你要是现在就趴下了，我瞧不起你。”
    人，可以被生活打倒无数次。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你能站起来。
    你就不能，一直趴着。
    闻艺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选择躺平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逆行者。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山一样巨大，神一样冰冷的黑色魔物。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里，倒映着九重炼狱的火光，也倒映着他亡妻带血的绝笔信。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像琴弦的震动，传遍了整个领域。
    “你的悲伤，很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道“菜”一个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通透，和一丝……身为“专业人士”的，骄傲。
    “但，只是术。”
    营盘的幽蓝火瞳，猛地一缩。
    闻艺抬起那只按在“琴”上的手，轻轻抚过那断裂的，无形的弦。
    仿佛在抚摸爱人冰冷的脸颊。
    “而我的悲伤……”
    “是道。”
    轰——！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个哲学系的教授，用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狠狠地拍了一下。
    他好像……有点懂了。
    营不盘的悲伤，是【术】。
    什么是术？
    术，是方法，是技巧，是工具。
    是你去学PUA，背话术，研究微表情，目的是为了把妹。
    是你去学营销，玩套路，搞饥饿营销，目的是为了割韭菜。
    是你去当渣男，广撒网，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目的是为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营盘的【九悲之苦】，就是最顶级的PUA，最狠的营销套路，最渣的渣男宝典。
    它的目的，就是精准打击你灵魂的每一个弱点，让你崩溃，让你屈服，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悲伤帝国的养料。
    它是一种，向外索取的，攻击性的手段。
    而闻艺的悲伤，是【道】。
    什么是道？
    道，是规律，是本质，是存在的本身。
    你不是为了把妹才去学PUA。
    你是因为，你就是那个天生就长在女人审美点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她们神魂颠倒的，天选之子。
    你不是为了割韭菜才去学营销。
    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风口，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潮流。
    你不是为了玩弄感情才当渣男。
    你是因为，你爱得太深，失去得太惨，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任何想靠近你的船，都会在你的悲伤风暴里，触礁沉没。
    闻艺的悲伤，不是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
    那是他自己。
    是他亡妻之痛后，他活着的，唯一的方式。
    他不是在“使用”悲伤。
    他，就是“悲伤”本身。
    一个用技巧来让你痛苦的人，遇到了一个把痛苦当成呼吸的人。
    一个拿刀捅你，想看你喊疼的恶棍，遇到了一个浑身都插满了刀，还笑着问你“就这？”的狠人。
    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礼铁祝看着闻艺那瘦削却笔直的背影，突然想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用“比烂疗法”去治愈闻艺，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跟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人，去比谁更惨？
    你就像一个因为股票跌停就想跳楼的人，跑到一个身患绝症，正在签器官捐献协议的人面前，哭诉自己有多倒霉。
    人家不会同情你。
    人家只会觉得，你对“痛苦”这个词，一无所知。
    闻艺，他不是被礼铁祝的“九愧”治愈了。
    他是被那份充满了烟火气的，乱七八糟的，活生生的人间真实，提醒了。
    提醒他，除了他那份纯粹到极致的，阳春白雪的“悲”。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更广阔，更复杂的，下里巴人的“苦”。
    他的“道”，在融合了礼铁祝的“人间真实”之后，变得更完整，更厚重了。
    营盘的【九悲之苦】，是教科书，是标准答案。
    而闻艺，他要写的，是篇超纲的，离经叛道的，毕业论文。
    “你的悲伤，是告诉所有人，活着没意思。”
    闻艺的手指，搭在了那断裂的琴弦之上。
    “而我的悲伤，是想问一句……”
    他的指尖，轻轻拨动。
    “既然活着这么没意思，为什么我们……还都想活着？”
    嗡——
    一声轻响。
    不是声音。
    是道音。
    是【九愧同悲曲】的余韵，是亡妻之痛的绝唱，是九悲之苦的诘问，融合在一起，所诞生的，第一个音符。
    金色的涟漪，再次扩散。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温暖的共鸣。
    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它没有驱散营盘的【九悲之苦】。
    而是，切了进去。
    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精准地，找到了那九种悲伤病毒的基因序列，然后，开始进行……编辑。
    悲伤之神与悲伤之魔的对决。
    以伤，逆心伤。
    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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