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星光照长路，伊人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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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正在被这片破森林当成驴肉火烧的馅儿，反复地剁，剁完了还加香菜。
    麻了。
    真的麻了。
    从方蓝的悔恨，到北北的孤独，再到龚赞的蒙羞，常青的迷茫，毛金的背叛，闻乐的失败，闻媛的无力，龚卫的仇恨，最后是莹莹的被弃……
    九个人，九段人生，九碗不同配方的鹤顶红。
    这悲伤森林，哪是什么地狱关卡？
    这他妈分明是地狱电视台倾力打造的年度催泪大戏——《悲伤训练营》。
    总导演：悲伤地狱。
    制片人：魔鬼。
    所有演员，演的都是自己。
    片酬，就是自己的命。
    礼铁祝现在看那块雾气屏幕，都看出感情来了。感觉它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每天上班打卡，KPI就是把人往死里整，不把观众逼得嗷嗷哭，都算它年终奖泡汤。
    他脑海中回想着那个蜷缩成一团，被全世界的恶意和抛弃淹没的紫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想起了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滚的那些年。
    被人骗，被人坑，被人当傻子，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的街头，啃着冰冷的馒头，看着万家灯火，问自己：“家在哪？”
    可他终究是有家的。
    他曾经有个会骂他“小兔崽子”却偷偷给他塞钱的爹，有个一边唠叨他“没出息”一边给他下热汤面的妈。
    他有个会跟他吵得天翻地覆，却在他最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老婆。
    他有个会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让他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扛住的女儿。
    他的“家”，是他所有狼狈和不堪的退路，是他敢跟这操蛋的世界硬碰硬的底气。
    而沈莹莹，她没有。
    她的人生，是一条没有刹车，没有掉头选项，油门焊死的绝路。
    她以为的每一个“家”，都是一个挂着“温馨港湾”招牌的屠宰场。
    “畜生……真他妈是一群畜生！”礼铁祝咬着牙，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混合着东北爷们骨子里最原始的怒火，在他胸腔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想冲过去，想告诉那个可怜的姑娘。
    “莹莹，别怕！”
    “以后哥在，哥的家，就是你的家！”
    “谁他妈再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知道知道，东北的铁砂掌，专治各种人面兽心！”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这片死寂的森林，吞噬了一切声音，只留下最纯粹的，无声的悲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他发誓要当亲妹妹保护的女孩，在自己的悲伤里，越陷越深，像溺水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礼铁祝感觉自己也快被这股悲伤的暗流拖下水的时候。
    那个比996的程序员还敬业的雾气屏幕，在短暂的黑屏后，又他妈亮了。
    “还来？！”
    礼铁祝想骂娘。
    大哥，生产队的驴也得歇口气啊！连续剧中间也得插播广告，让观众去撒泡尿吧？你这无缝衔接，是怕我们眼泪流干的速度不够快吗？
    他认命地抬起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强制观看《小时代》全系列连播的钢铁直男，精神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帅得无可挑剔，却总是板着，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块钱的脸。
    一对剑眉，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宇宙终极难题。
    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却又深邃得像一潭古井，透着一股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忧郁。
    眉宇间，还有一颗绿色的四棱星印记，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井星。
    那个总是把“道”、“理”、“逻辑”挂在嘴边的，队伍里的哲学担当，茶仙井星。
    “呼……”
    礼铁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情极其复杂。
    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还好，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不解。
    前面九个人的悲伤，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好理解。悔恨、孤独、蒙羞、背叛、仇恨……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是人生的必修课。
    可井星呢？
    这哥们，突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
    出身名门星光门，神仙后裔，富N代，长得帅，有文化，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身家过亿。
    除了在追沈聊这件事上，表现得像个不开窍的木头疙瘩，他的人生履历，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凡尔赛文学”。
    这种人，能有什么悲伤？
    悲伤自己钱太多花不完？
    悲伤自己太帅了，出门总被要微信？
    悲伤自己太有才华，高处不胜寒？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地狱制片厂，能给这位“完美先生”，安排一出什么样的苦情大戏。
    ……
    雾气翻涌，画面渐渐清晰。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场景，不阴森，不血腥，甚至……很美。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亮得像个大号的节能灯。
    无数的星星，像打翻了的钻石，铺满了整个天幕，一闪一闪，仿佛在呼吸。
    风，轻轻地吹着，带着青草和花朵的香气。
    整个世界，安静、祥和，美得像一幅画。
    井星，就站在这幅画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衫，纤尘不染，在月光下，帅得像个从诗里走出来的谪仙。
    礼铁祝在屏幕外，都忍不住想给他配个BGM——“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花海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连衣裙，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沈聊。
    她来了。
    礼铁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偶像剧的经典桥段要上演了！
    男主精心布置浪漫场景，准备告白！
    只见井星看着缓缓走来的沈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紧张”和“期待”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聊妹。”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沈聊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井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戒指。
    那是一张……用星光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的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市田野，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密密麻麻的，用蝇头小楷标注的文字。
    “聊妹，这是我为你规划的未来。”
    井星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科男特有的，认真和严谨。
    “我用〖星光算法〗，结合了你的性格、喜好、以及我们两人未来三百年的气运走向，推演了三千六百五十万种可能。”
    “最终，我找到了一个最优解。”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世外桃源般的庄园。
    “我们可以在这里定居。这里四季如春，灵气充裕。我已经买下了整座山，并且设计好了我们的房子，每一个细节，都参考了你曾经无意中提过的喜好。”
    他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个可以让你自由研究天城五界历史和法术的，私人图书馆。里面收藏了五界之内，所有能找到的孤本和绝本。”
    “如果你想去旅行，这是我规划出的，三条最安全，风景也最好的路线。沿途所有的食宿、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方案，我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
    井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那个“完美”的未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那是一个男人，在向他心爱的女人，展示他所能给予的，全部的，最好的世界。
    他没有说一句“我爱你”。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呐喊着：“我爱你！”
    礼铁祝在屏幕外，看得都快感动了。
    我趣！
    这才是顶级直男的浪漫啊！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甜言蜜语，不如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后半生包养计划书！
    这谁顶得住啊？
    别说沈聊了，就是他礼铁祝，一个纯爷们，听了都想当场嫁给他！
    然而。
    沈聊的反应，却像一盆从北极冰盖上取来的，零下一某度的冰水，兜头浇下。
    她静静地听完井星所有的“规划”，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井星，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终于，井星说完了。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聊，等着她的回答。
    他以为，她会感动，会惊喜，会扑进他的怀里。
    然而，沈聊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开口了。
    声音，比这草原上的夜风，还要冷。
    “井星，你很好。”
    轰！
    礼铁祝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
    来了！
    它来了！
    它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伤力，来了！
    那句流传千古，让无数英雄好汉折腰，让无数痴情男女心碎的，终极必杀技——
    “你是个好人！”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牙，都开始疼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井星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瞬间凝固。
    他眼里的星光，在一瞬间，熄灭了。
    幻境里，沈聊还在继续说。
    “真的，你很好。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最善良，最……完美的人。”
    “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说完。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井星一眼。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向着来时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走了回去。
    “聊妹！”
    井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住她。
    “为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沈聊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话。
    “你没有不好。”
    “只是……我不喜欢。”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任凭井星如何呼喊，如何追赶，那片雾，就像一堵无形的墙，他永远也无法穿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爱入骨髓的女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背影。
    和一句，足以击碎他所有骄傲和逻辑的——“我不喜欢”。
    那张他精心准备的，用星光编织的，承载了他所有爱意和未来的地图，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飘在空中，化作了点点星光，然后，彻底消散。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那片为她而准备的，如今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完美的花海里。
    爱而不得。
    这四个字，像一把最钝的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地，慢慢地，切割着。
    ……
    屏幕，黑了下去。
    森林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礼铁祝呆呆地站着，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不疼。
    但是，憋屈。
    堵得慌。
    他终于明白了井星的悲伤。
    那不是生离死别，不是背叛仇恨。
    那是一种，更操蛋，更无解，更让人无能为力的悲伤。
    就像你用尽了毕生所学，解开了一道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
    你兴高采烈地把答案交给老师。
    老师看了一眼，说：“嗯，你解得都对。但是，我们这节课，考的是语文。”
    那种感觉，叫什么？
    叫“降维打击”。
    井星，就是那个用数学思维，去解答情感问题的，顶级学霸。
    他以为，爱情是一道逻辑题。
    只要他付出足够多，规划足够好，把所有变量都计算在内，他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可他忘了。
    爱情，他妈的，根本就不是逻辑题。
    爱情，是一门玄学。
    它不讲道理，不讲付出，不讲性价比。
    它只讲两个字——“感觉”。
    你跟一个女人谈未来规划，她跟你谈星座合不合。
    你给她分析利弊，她问你爱不爱她。
    你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她说她对你没感觉。
    你用尽全力，想给她全世界。
    她一句“我不喜欢”，就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却告诉我，你想要的是苹果，而我，给你的是一车梨。
    我的梨，再甜，再好，也不是你想要的。
    我，再好，再完美，也不是你喜欢的。
    这，就是井星的悲伤。
    一个用尽了所有逻辑和智慧，却唯独算不出“人心”的，智者的悲伤。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道，无解题。
    礼铁祝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这悲伤森林，真他妈是个哲学带师。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人生，就是一场充满了遗憾和求不得的旅途。
    闻媛救不了至亲，是为“天命难违”。
    井星得不到所爱，是为“人心难测”。
    你再强，也强不过天命。
    你再好，也暖不热一颗不想为你跳动的心。
    “操……”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操蛋的地狱，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人生。
    他看着在浓雾里，那个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
    他知道，井星，也迷失了。
    迷失在了那片，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又被心爱之人亲手摧毁的，名为“苦恋”的悲伤森林里。
    十个人了。
    十六人的队伍，已经有十个人，被这片森林吞噬。
    下一个……会是谁？
    礼铁祝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他感觉，那块屏幕，好像已经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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