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第二关：办公室里的隐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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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铁祝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三秒，就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正在玩VR游戏的玩家，刚刚打通了一个叫“东北社交牛逼症”的隐藏关卡，结果游戏还没存档，显卡就烧了。
    脚下的白色沙漠，正在“掉帧”。
    那纯净得像盐一样的沙子，开始像素化，分解成无数个灰色的小方块。天空那片压抑的铅灰色，也像老旧电视机一样，布满了闪烁的雪花和横纹。
    整个世界，仿佛一个正在崩溃的电脑程序，发出无声的哀嚎。
    “我操，这地狱……还带系统更新的？”礼铁祝在心里刚吐槽完，脚下的触感就变了。
    柔软的沙地，变成了坚硬而粗糙的地面。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打印机油墨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头顶刺眼的、惨白的光芒，取代了之前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礼铁祝缓缓抬起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正身处一间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现代化办公室里。
    一排排灰色的格子间，像一座座冰冷的水泥坟墓，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逼仄的、令人窒息的小方块。
    头顶是惨白的荧光灯管，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远处墙上挂着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不知疲倦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命。空气中弥漫着键盘敲击的、打印机工作的、还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嘈杂声……
    不对！
    礼铁祝猛地一惊。
    他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依然是哑的！
    那些“声音”，全都是他根据眼前看到的景象，在大脑里自动“脑补”出来的！
    这比完全的死寂更可怕。
    这感觉，就像你在看一部默片，但你的大脑却在疯狂地给它配上音效和台词，你被困在了自己制造的喧嚣里，比真正的喧嚣更让人发疯。
    【第二关：职场透明人】
    一行黑色的、宋体加粗的冰冷文字，浮现在办公室最中央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
    紧接着，办公室里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格子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个穿着职业装、面无表情的“同事”。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坐在电脑前，十指如飞，神情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项关乎人类存亡的伟大项目。
    而礼铁祝等十几个人，也被这个幻境强行分配了“身份”。
    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工位，上面有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名字”和“职位”。
    礼铁祝看了一眼自己的：【礼铁祝-基层执行岗】。
    他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地狱还挺懂编制的，连岗级都分得这么清楚。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入职”而感到懵逼时，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窗口！
    【警告！警告！核心服务器遭遇未知BUG攻击！系统将在十分钟内彻底崩溃！所有项目数据将永久丢失！】
    【任务目标：修复BUG，保护服务器数据！】
    【任务失败惩罚：全体抹杀。】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这他妈哪是上班啊？这分明是上坟啊！还是赶着趟儿去的那种！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尝试操作电脑，却发现鼠标键盘根本不听使唤。那些不断跳出的代码和错误报告，对他们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方蓝站了出来。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服务器机房大门前。大门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电子密码锁。
    方蓝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甚至有点生锈的蓝色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脑补音）
    那扇由合金打造、看起来能抵挡火箭弹攻击的服务器大门，应声而开。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哥们儿，你这哪是钥匙啊？你这是管理员权限啊！
    方蓝推开门，走了进去。
    紧接着，常青也跟了进去。
    机房内，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正在疯狂闪烁，无数红色的、代表着“BUG”的数据流，像一群嗜血的蚂蚁，疯狂地侵蚀着蓝色的、代表着“正常数据”的区域。
    突然，一道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如同海啸般的红色洪流，从主服务器中喷涌而出，直扑二人！
    那不是物理攻击，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让机房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小心！”礼铁祝用口型大喊。
    常青却面不改色。
    他往前一步，挡在方蓝身前，左臂一振，一面布满古老蛇鳞纹路的青色盾牌，瞬间浮现！
    【青魔盾】！
    轰——！
    那道足以冲垮一座城市的BUG洪流，狠狠地撞在了青魔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刺眼的、无声的光芒。
    青魔盾稳如泰山，将所有的攻击完美地抵挡在外。
    而在他身后，方蓝已经坐在了主服务器的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那速度，快到让自诩“手速超人”的毛金都自愧不如。
    一行行绿色的、代表着“修复”的代码，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地涌入系统，精准地“围剿”着那些红色的BUG。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
    一个用最顶级的黑客技术，直捣黄龙。
    一个用最坚固的绝对防御，固若金汤。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攻防一体”。
    机房外的礼铁祝等人，看得是热血沸沸。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什么叫专业团队？这就叫专业团队！
    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人家才是真大腿！
    三分钟后。
    随着方蓝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整个机房的红色警报，瞬间消失。
    服务器阵列恢复了平稳的蓝色光芒。
    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警告窗口，也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写着“系统已恢复正常，感谢您的努力”的提示框。
    成功了！
    方蓝和常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走出了机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就在他们走出机房的那一刻。
    “啪！”
    一束刺眼的聚光灯，从天花板上猛地打了下来。
    但，不是打在方蓝和常青的身上。
    而是打在了办公室中央，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他们的“领导”，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办公室里，那些之前还在埋头苦干的NPC同事们，瞬间全体起立！
    他们脸上带着狂热而崇拜的笑容，潮水般地涌向那个“领导”，将他团团围住。
    “领导牛逼！”
    “恭喜领导！贺喜领导！又一次力挽狂狂澜，拯救了公司！”
    “我就知道，只要有领导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领导，您辛苦了！晚上我做东，给您庆功！”
    香槟被打开了，彩带在空中飞舞，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庆祝。
    那场面，热闹得像是公司上市了一样。
    而真正的功臣，方蓝和常青，就站在离庆功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
    却没有任何人，看他们一眼。
    没有一句“谢谢”。
    没有一句“辛苦了”。
    甚至，没有一个注意到的眼神。
    一个NPC同事，端着香槟，满脸笑容地从他们身边跑过，要去给领导敬酒。他的身体，径直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方蓝的身体。
    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方蓝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另一个女同事，拿着手机，激动地想要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她后退着取景，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常青的脚上。
    她却没有丝毫察觉，仿佛脚下踩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地毯。
    常青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他那只化为【青魔盾】的手臂，却在微微地颤抖。
    礼铁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股比在【孤独沙漠】时，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一关的“孤独”，是什么了。
    【信息茧房】的孤独，是你被隔绝在“群体”之外。
    而这【职场透明人】的孤独，是你明明就在“群体”之中，你为这个群体付出了血汗，贡献了价值，你甚至是这个群体的“英雄”。
    但你，却不存在。
    你的功劳，是领导的。
    你的价值，被凭空掏空。
    你的存在，被彻底无视。
    你成了一个工具。一个用完就被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沾满了油污的扳手。
    你成了一次性筷子，一卷卫生纸，一个用过就丢的安全套。
    你成了一个……隐形人。
    一个活儿我干，锅我背，功劳是领导的，庆功宴上连个座儿都没有的……办公室幽灵。
    礼铁祝想起了自己。
    想起他刚上班那会儿，为了一个项目，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十几版方案。项目成功了，老板在庆功宴上，搂着项目经理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项目能成，小王居功至伟！我宣布，这个月的奖金，小王翻倍！”
    而他，那个真正的“功臣”，就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连口热菜都夹不到。
    他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老板和项目经理，感觉自己就像个傻逼。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傻逼。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被掏空的虚无感。
    你感觉自己的努力，自己的价值，甚至自己的存在，都像一个笑话。
    你开始怀疑人生。
    我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方蓝和常青，此刻就陷入了这种最可怕的自我怀疑之中。
    方蓝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能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把锁的、灵巧而有力的手。
    这双手，刚刚破解了地狱的系统。
    可现在，它却连为自己争取一句“谢谢”的资格，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螺丝钉。
    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毫不起眼的，生了锈的螺丝钉。
    常青也低着头，看着自己那面能抵挡一切攻击的【青魔盾】。
    这面盾，刚刚守护了整个团队。
    可现在，它却连自己的主人的“存在感”，都守护不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拼尽全力，守护了一群根本看不见自己的人的……傻子。
    他们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沉入那片比【孤独沙漠】更深、更冷、更绝望的，名为“自我否定”的深渊。
    办公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领导”正端着酒杯，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内容无非是“感恩”、“奋进”、“再创辉煌”之类的屁话。
    NPC同事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这片虚假的、刺耳的热闹，与方蓝和常青那死寂的、冰冷的孤独，形成了最残忍、也最讽刺的对比。
    礼铁祝看着两个队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个油头粉面的“领导”的衣领，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英雄，站在这里！
    但他知道，没用的。
    在场的，除了他们十六个人，剩下的，全是NPC。
    你跟一堆程序讲道理？
    你还不如去跟Siri讨论一下人生的意义。
    这关，比上一关更恶毒。
    上一关，只是让你“融不进去”。
    这一关，是把你“用完就扔”。
    它从根源上，否定了你的“价值”。
    而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那离彻底崩溃，也就不远了。
    礼铁-祝-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因为，这他妈的，就是现实啊。
    这操蛋的、不讲道理的、让人憋屈到想死的……现实。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礼铁祝身边走了过去。
    是龚卫。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社会气、几分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却比谁都热血的，鹰仙。
    他没有去看方蓝和常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央，那个正在接受所有人顶礼膜拜的“领导”。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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