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紫幻魔戒：自律男孩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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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吸力，不是强，是无解。
    就像你欠了银行一千万，银行给你打电话，那不是商量，是通知。你所有的挣扎，什么“我下个月就发工资了”、“我有个项目在谈”，在“强制执行”这四个冷冰冰的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礼铁祝现在就是那个被强制执行的老赖。
    他整个人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破袜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胜利之-剑〗，连带着一大块被连根拔起的地面，像块被吸尘器吸进去的饼干渣一样，嗖地一下就没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没的。
    商大灰那柄能劈开山岳的斧子，飞得比他本人还快，一头扎进那片黑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沈狐的鞭子，龚卫的长矛，所有人的武器和反抗，都像是往黑洞里扔石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他妈不是战斗。
    这是清理。
    是系统在清理缓存，是你在电脑上把一堆没用的文件，拖进了回收站，然后，按下了“清空”。
    整个过程，高效，冷漠，不带一丝烟火气。
    礼铁祝的身体，离那张深渊般的巨嘴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空间。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
    是终结，是归零，是一切意义的尽头。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臭，不是香，而是一种……类似于你打开一个几十年没打开过的，尘封的老柜子时，闻到的那种，被时间彻底遗忘的，腐朽的味道。
    完了。
    礼铁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想起了还没还完的房贷，想起了昨天晚上吃的酸菜炖粉条。
    他这辈子，活得挺操蛋的。
    开网约车，天天看人脸色，赚的都是辛苦钱。
    进了这鬼地方，更是九死一生，把这辈子没遭过的罪都遭了一遍。
    可他妈的，他不想死。
    他还没看着女儿出嫁，还没带着老婆去她念叨了十年的海南看海，还没把那该死的房贷还完，堂堂正正地在房产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凭什么啊？
    就因为这孙子，要完成他的“KPI”？
    就因为这操-蛋的“规则”？
    一股子邪火，从礼铁祝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求生的欲望，那是一种，被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反复摩擦后，仅剩下的那点，滚刀肉般的，不忿！
    去你妈的！
    老子就算死，也得在你这干净的系统里，留下一行，删不掉的，乱码！
    就在他整个人，即将被那片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他那只因为在空中胡乱挥舞，而显得格外无助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沈莹莹送他的，一直没啥存在感的〖紫幻魔-戒〗，突然，硌了他一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那已经放弃思考的大脑。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啥用。
    他也不知道对着这么个庞然大物，这小破戒指能干个啥。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掉进水里，哪怕是根稻草，你也会死死抓住。
    你被逼到墙角，哪怕手里只有一块砖头，你也会抡圆了胳膊，砸出去。
    这跟输赢无关。
    这是一种态度。
    “操-你-大-爷！”
    礼铁祝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在空中，扭过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将那根戴着戒指的，中指，对准了远处那个，庞大的，冷漠的，如同神明般的，怪物！
    然后，他用尽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对这操蛋人生的热爱与眷恋，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嗡——
    〖紫幻魔-戒〗，亮了。
    那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光芒。
    那只是一道，很微弱的，很不起眼的，甚至有点可怜的，紫色光晕。
    它就像，你在一个全是高端服务器和精密仪器的机房里，突然发现，有一台二十年前的，大屁股显示器，在角落里，顽强地，亮起了它那充满了雪花点的，蓝屏界面。
    这道光，无视了那恐怖的吸力。
    无视了那扭曲的空间。
    它像一个，最执拗的，最不讲道理的，病毒。
    精准地，蛮横地，一头，扎进了莫子那庞大的，由规则和冷漠构筑的，“系统”里。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股能吞噬天地的吸力，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空中翻滚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那个巨大的，臃肿的山魔莫子，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张黑洞般的巨嘴，第一次，停止了吞噬。
    一道紫色的光幕，如同老式电影院的投影，从〖紫幻魔-戒〗上射出，打在了莫子那庞大的，丑陋的身躯上。
    一部，关于他一生的，黑白默片，强制，开始播放。
    ……
    电影的开场。
    不是这片荒凉的戈壁。
    而是一座，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青山。
    山上，没有这个臃肿的怪物。
    只有一个，清瘦的，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山风中，微微颤动。
    他的面容，清俊，干净，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
    他没有在吃东西。
    他在“呼吸”。
    他每一次呼吸，周围的天地灵气，那些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光点，就会像找到了家一样，温顺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像一块无瑕的美玉，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
    他，就是年轻时的，莫子。
    一个，极度自律的，修行者。
    一个，以天地灵气为食，视凡俗欲望为尘埃的，莫子山守护者。
    他的世界，很简单。
    日出，他吐纳朝霞。
    日落，他引月华为食。
    他守护着这座山，守护着山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
    山里的野兔，会把最新鲜的草根，堆在他的脚边。
    山里的猴子，会把最甘甜的野果，放在他的手上。
    可他，从不吃。
    他只是笑着，摸摸它们的头，然后，将那些食物，分给山里，更弱小的生灵。
    他，是这座山的，神。
    也是这座山的，孩子。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天荒地老。
    直到那一天。
    一场，黑色的，带着不详气息的“瘟疫”，降临了莫子山。
    那瘟疫，不是病毒，不是病菌。
    而是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黑色的，跳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种子。
    ——【欲望之种】。
    种子落下的地方，所有的植物，都开始疯狂地，无序地，生长。
    原本清澈的溪水，变得浑浊，充满了争夺。
    原本温顺的动物，变得狂躁，充满了攻击性。
    它们开始，为了争夺食物，水源，配偶，而疯狂地，自相残杀。
    整座莫子山，从一个世外桃源，变成了一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少年莫子，心碎了。
    他想阻止这一切。
    他用自己的灵力，去净化那片被污染的土地。
    没用。
    【欲望之种】的力量，太霸道了。
    它污染的，不是物质，是“规则”。
    它告诉山里所有的生灵，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道理：
    想要活下去，就要，占有更多。
    莫子，绝望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对他无比亲近的小生灵，一个个，在自相残杀中，倒下。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山，就会变成，一座，死山。
    他跪在地上，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的，呐喊。
    就在这时，山神告诉了他，唯一的方法。
    ——吞噬。
    用一个，纯净的，没有一丝欲望的，容器，去吞下那颗，【欲望之种】。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将它，永远，囚禁。
    代价是，那个容器，将会，被这颗种子，永远地，折磨。
    他会，品尝到，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永不满足的，饥饿。
    莫子，没有犹豫。
    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容器。
    他走到那颗，散发着不详黑气的，【欲望之种】面前。
    他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个，即将毁灭他整个世界的，仇人。
    然后，他张开了嘴。
    那张，只吐纳过天地灵气，从未沾染过一丝凡俗的，干净的嘴。
    将那颗，丑陋的，跳动着的，充满了贪婪与罪恶的，种子。
    一口，吞了下去。
    ……
    电影的画面，在这一刻，扭曲了。
    黑白的世界里，仿佛被泼上了一盆，浓稠的，化不开的，墨。
    礼铁祝，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颗种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那种，冰冷的，油腻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就像一个，吃了三十年素斋的和尚，被人，硬生生灌下了一碗，没放血的，生猪油。
    那是，对信仰的，极致的，亵渎。
    也是，对纯粹的，最残忍的，污染。
    画面中。
    吞下种子的莫子，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平和与悲悯之外的，第三种表情。
    ——饥饿。
    一种，源自灵魂，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的，毁灭性的，饥饿。
    他那清瘦的身体，像一个被扎破了洞的气球，原本充盈的灵气，在飞速地，流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物质”的，疯狂的，渴望。
    他，开始吃东西了。
    他先是，抓起身边的，一把泥土，塞进了嘴里。
    他嚼着，表情，痛苦，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然后，是石头。
    然后，是树木。
    他像一头，失控的，饥饿的，野兽。
    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座他曾经，用生命去守护的，大山。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他变得，越来越臃肿，越来越巨大，越来越，丑陋。
    他吞下的那些，无法消化的，岩石，金属，泥土，在他的身体里，胡乱地，堆积着。
    把他，从一个清俊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垃圾场。
    他，还是有理智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自己，那双变得，粗糙，臃肿，陌生的手。
    他看着自己，那变得，庞大，畸形，恶心的，身体。
    他的眼睛里，流出了，血色的，眼泪。
    他痛苦地，用头，撞击着山壁。
    他想死。
    他想用死亡，来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自我吞噬的，噩梦。
    可他，死不了。
    那颗【欲望之种】，给了他，近乎不死的，生命力。
    也给了他，永恒的，折磨。
    终于。
    有一天。
    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一只。
    他还记得，它的额头上，有一撮，月牙形的，白色绒毛。
    小白兔，看着这个，陌生的，巨大的，怪物。
    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但，它还是，从嘴里，吐出了一根，它藏了很久的，最鲜嫩的，胡萝卜。
    放在了，怪物的，脚边。
    它以为，怪物，只是饿了。
    它想，用自己最珍贵的食物，来喂饱它，让它，变回，以前那个，温柔的，神明。
    莫子，看着脚边那根，胡萝卜。
    看着那只，还在用小鼻子，亲昵地，蹭着他脚趾的，小白兔。
    他那已经变得，浑浊，充满了痛苦与饥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挣扎。
    他，不想吃。
    他不想，伤害它。
    可，他控制不了。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掌控了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只，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小白兔头顶的，巨大的，丑陋的，手。
    抓住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然后……
    塞进了，嘴里。
    ……
    电影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黑白的世界，碎裂成，无数的光点。
    礼铁祝，和所有悬停在半空中的人，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但，没有人喊疼。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远处那个，依旧保持着僵硬姿态的，巨大山魔。
    礼铁祝，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种，灵魂上的饥饿感，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欲望。
    那是，一个好人，在背叛了自己毕生的信仰，亲手毁灭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之后，留下来的，那个，永远也填不上的，巨大的，心灵空洞。
    礼铁祝想起了，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
    一个健身教练，极度自律，十年如一日，只吃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体脂率常年保持在8%。
    后来，他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孩子，做人工呼吸，不小心，感染了一种，罕见的病毒。
    病毒的后遗症，是，他的味觉系统，紊乱了。
    他开始，对垃圾食品，产生了，疯狂的，不可抑制的，渴望。
    他开始，背着所有人，偷偷地吃。
    汉堡，炸鸡，可乐，甜甜圈……
    他吃得，比任何人都多，比任何人都凶。
    他一边吃，一边哭。
    一边，享受着那，短暂的，多巴胺带来的，快感。
    一边，又痛恨着，这个，正在不断堕落，不断变胖，变得油腻，变得连自己都瞧不起的，自己。
    最后，他成了一个，三百斤的，重度肥胖症患者。
    他，不是输给了欲望。
    他，是输给了那一次，奋不顾身的，善良。
    莫子，就是那个，三百斤的，胖子。
    他不是坏。
    他只是……病了。
    病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清瘦的，干净的，只想守护着自己那片小天地的，自律的，男孩。
    礼铁祝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庞大的，悲哀的身影。
    他那颗，被房贷和生活，盘了包浆的心。
    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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