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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一路跟女护卫和侍女们打听，总算在庄园后面的河边找到了轩辕梦雨。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脸朝着水面，一动不动的，像个生了闷气的小孩子。
河水哗哗地流，几只白鹭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悠闲地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溅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哼。”轩辕梦雨余光瞥见他走过来，哼了一声，把脑袋别了过去，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难得看见她这副生气可爱的模样，李舜走上去，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朵边上。
“放开我。”轩辕梦雨扭了扭肩膀。
“不放。”李舜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赖皮。
“快放开，不然我揍你了。”她语气凶巴巴的，但身体没有真的挣扎。
“那你打死我好了。”李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的。
轩辕梦雨气不过，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牙齿隔着衣服陷进肉里，但压根没舍得发力，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多吃点肉。”
李舜笑了，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鱼了。”轩辕梦雨的声音软了一些，“去，给我钓几条。”
“收到！”李舜松开她，在她脸颊上偷袭似的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跑到河边忙活了起来。
很快，河边多了两个小凳子，一个烤炉，还有两根钓竿。
李舜把钓竿架好，又去捡了些枯枝生火，动作利索得像是个老手。
火苗舔着铁网，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就飘散开来。
他一边钓一边烤，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鱼刚出水就被刮鳞去内脏，抹上调料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轩辕梦雨就负责吃。
她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条烤好的鱼，小口小口地啃着，偶尔被烫得吸溜吸溜的。
河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管，吃得脸上沾了油光也浑然不觉。
“不生气了吧？”李舜一边翻着烤架上的另一条鱼，一边问。
“看你的表现。”轩辕梦雨咬了一口鱼，含混不清地说，“跟我抢娘亲，我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你。”
“啊？”李舜傻眼了，“闹了半天，你是在跟我争风吃醋啊？”
“不然呢？”轩辕梦雨瞪了他一眼，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我还能为你这个王八蛋跟我娘亲争风吃醋不成？”
李舜无语了，感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才是受害者，他也是事后才知道通过试炼会成为月仙道侣这么一回事的。
但看轩辕梦雨那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反正鱼也烤了，亲也亲了，她这气大概也消了大半。
两人就这样在河边一待就是一天。
阳光从头顶慢慢挪到西边的山尖上，把河水染成一片金黄色。
钓上来的鱼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鱼骨头散落在石头上。
下午时分，紫云找上了两人。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步伐轻稳，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小姐，李公子。族长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轩辕梦雨和李舜对视一眼，都没多问，跟着紫云一路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庄园深处一间厅堂前。
厅堂不大，正中央摆着一个祭祀台，台上铺着红布，布上摆着两把短刀和一段长青藤。
这在灵洲完全就是标准的断师徒礼准备的东西。
紫云站在祭祀台旁，拿起那段长青藤，分别套在李舜和轩辕梦雨的手腕上，一人一头，像是一条绿色的纽带将两人连在一起。
她退后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盈盈地开口：“二位，开始吧。”
李舜和轩辕梦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很可能是月神的安排。
她要用这种方式，正式切断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让他们以一个平等的身份站在一起。
轩辕梦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了。
她伸手拿起短刀，李舜也同时拿起另一把，两人的刀锋同时落下，割断了那段长青藤。
翠绿的藤条从中间断裂，掉在祭祀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象征着两人师徒名分的正式结束。
紫云走上前，将断藤和短刀收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红布包好。
然后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祭祀台撤走，又进来几个侍女，分别走到李舜和轩辕梦雨面前，朝他们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公子，请随我来。”
“小姐，请随我来。”
两人被侍女引向不同的方向，各自穿过一扇月亮门，走进不同的院落。
李舜被带到一间厢房，几个侍女伺候着他沐浴后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和龙凤图案，腰间束着玉带，脚上一双黑色缎面靴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轩辕梦雨则被带到了另一间屋子，洗漱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凤冠霞帔，长裙曳地，腰间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侍女们在她脸上化了淡妆，描了眉，点了唇，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耳根微微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
夜晚，明月高悬。
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内，红烛高燃，烛火在灯罩中摇曳，将满屋的红色照得更加浓郁。
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头挂着红绸，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喜庆的光晕中。
轩辕梦雨。
不，现在应该叫月梦雨了。
盖着红盖头，穿着一身红装，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握着一把团扇，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得厉害，既紧张，又有一丝期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舜一身红色长袍，脚步不紧不慢，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
紫兰和几名侍女同样穿着红色袍子，跟在他旁边，像是陪着他走红毯的伴娘。
走到门口时，紫兰伸手拦住了他，带着他转了个弯，来到隔壁的一间小偏厅。
里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还有几把椅子。
紫兰让侍女们在旁边候着，自己则把李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了几句。
“公子。”她的语气认真而温和。
“在！”李舜猛地一激灵。
“接下来我们就在隔壁房间候着，您后面若还有需要，请到这边来。”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切记不可勉强小姐。”
身后几个侍女闻言，面色羞涩，纷纷低下头去，嘴角却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李舜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想这月神安排的也太周到了。
“紫兰姐姐。”李舜想说什么，紫兰却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嘘～”她眨了眨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快进去吧。”
她说完，带着几个侍女退进了隔壁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缝里还透出一丝烛光，和几声压低的、带着笑意的窸窣声。
李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烛火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舜循着那股淡雅的熏香气息，一路走到了床前。
红色的帐幔垂下来，床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红装，盖着红盖头，端坐在那里，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李舜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旁边那根挑盖头的棍子，轻轻挑起了红盖头的一角。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月梦雨那张绝美的脸庞。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面色娇羞，眉眼间却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嘴硬和倔强。
“这下你高兴了？”她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
李舜嘿嘿一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能不高兴吗？总算是把你骗到手了。”
月梦雨轻轻锤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拍灰。
然后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到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先吃饱再说。”
“啊？好吧。”李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两人真就坐下来，开始吃那桌子本用来装饰气氛的酒菜。
月梦雨筷子夹得飞快，先吃了一口酱牛肉，又夹了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完全不像是个刚成亲的新娘。
李舜则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她吃，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盘小菜和一壶小酒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月梦雨放下筷子，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李舜，表情带着一丝不满：“怎么才这么点？把你身上吃的喝的拿出来。”
“不是吧姐姐？”李舜瞪大眼睛，“你不会让我在这时候给你炒两个菜吧？”
月梦雨想了想，也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再怎么说，今晚也是她和李舜的道侣礼，该认真对待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她低着头，手指绞了绞衣角，声音轻了几分：“那……那就先喝交杯酒，然后签礼书吧。”
李舜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紧张。他没有逗她，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驱散了几分紧张。
然后月梦雨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那份用红布盖着的礼书，展开铺在桌上。
礼书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两个名字。
李舜，月梦雨。
李舜的目光在“月”字上停了一下：“嗯？是不是她们写错了？”
“没写错。”月梦雨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本来就不是轩辕族的人。以后，我就是月梦雨了。”
她说完，拿起红印泥，大拇指沾了沾，郑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旁边。
红色的指印清晰而完整，像是某种宣告。
李舜看着她，笑了笑，也跟着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两个红印并列在一起，像是两枚并肩的印章，将这份关系正式盖了章。
两人各自吹灭了一盏蜡烛，烛火熄灭，房间里暗了大半，只剩下床头那一盏灯还在亮着。
月梦雨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夫君你自己来吧。”
他们之间，除了最后那一步没做以外，其他该做的几乎都做过了。
她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只是当他靠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李舜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红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
窗外月光明亮，河水在夜色中哗哗地流淌，像是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一夜翻云覆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