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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护卫却像是早有准备,一左一右将他按倒在地,拖到裴万山面前。
吴管事拼命挣扎。
“会首救我!这件事明明是秦管事传了您的话,让我——”
秦贵冲上去便踹了他一脚。
“狗奴才!自己做出败坏裴家名声的事,还敢攀咬会首!”
吴管事被踹得吐出一口血,还想继续喊,嘴已经被裴家护卫堵住。
裴万山闭了闭眼,像是对下人的所作所为痛心不已。
“裴某治下不严,竟让吴七做出这种事情。”
“赵捕头,人交给你们。该如何判,裴家绝不袒护。”
吴管事被拖走时,双眼死死瞪着裴万山,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裴万山却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向宋家拱手。
“今日之事,是裴家分号对不住诸位。”
“被砸坏的摊位、酱坛和所有损失,裴家愿意双倍赔偿。”
宋钧年挡住他的礼,声音冷沉。
“裴老板每次都说是下人自作主张。”
“强收行费是秦贵自作主张,拿假银骗方子是孙账房自作主张,如今拿假死害我宋家,又成了吴管事自作主张。”
“你裴家的下人,胆子未免一个比一个大。”
四周百姓纷纷点头。
裴万山的眸色微微一暗,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宋兄弟若有证据证明是裴某授意,大可告到官府。”
“若没有,便不能因为几个奴才犯错,随意给裴某定罪。”
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
所有脏事都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下人。即便败露,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棋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祺裕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今日没有证据,不代表永远没有。”
裴万山与他对视片刻,轻轻一笑。
“宋公子有志气,裴某等着。”
林晴没有接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她转头看向装死夫妇。
“你们必须赔偿被砸坏的货物和摊位。”
“另外,连续三日到鱼市敲锣说明真相。每一坛酱是怎么被砸的,今日这口血又是怎么吐出来的,全部说清楚。”
女人连连点头:“我们说,我们一定说!”
宋钧年又看向吴管事:“裴家也要在鱼市贴出告示,承认是分号管事买通他人栽赃。不能等风头过去,再由着旁人说宋家拿银子压下了人命。”
裴万山眼底冷意更浓。
可在无数百姓和官差面前,他只能点头。
“理应如此。”
第二日一早,装死夫妻便被官差带到鱼市。
男人敲一下锣,便扯着嗓子喊一句。
“我没有中毒!是我收了裴家分号十两银子,藏血包装死,污蔑宋家蟹酱害人!”
一连喊了三个时辰,整个镇子都知道了事情真相。
刘盟得知此事后,还命人在宋家作坊门前立下一块木牌。
“官验无毒,货真价实。”
木牌一立,原本受惊的客人反而纷纷赶来。
“连官府都验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昨日有人装死害宋家,说明他家的生意是真让人眼红。”
不到晌午,宋家补送来的蟹酱和海鲜饼便卖得一干二净。
阿璇蹲在一排空坛子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娘亲,昨天大家还怕酱酱,今天为什么抢得这么快呀?”
林晴将她抱起来,耐心解释:“因为真相查清楚了,大家知道咱家的东西没有害人。”
阿璇回头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秦贵,又望向不远处的裴万山。
“那笑叔叔花了十两钱钱,帮娘亲卖了好多酱酱。”
周围客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还真是!”
“裴家这回是赔了银子又替宋家扬了名!”
裴万山的笑容彻底僵在唇边。
他转身坐上马车,车帘刚一落下,手中的佛珠便被他生生扯断。
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秦贵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车厢里才响起裴万山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名声毁不了,便把方子拿来。”
“宋家卖什么,裴家便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一文不值。”
宋家订单渐多,原本的几名帮工已经忙不过来。
林晴便让里正帮忙,从附近村子再挑几名手脚麻利、家底清白的妇人。
田婆子就是这时候进的作坊。
她五十来岁,平日见人总带三分笑,干起活来也十分卖力。别人休息时,她还主动替林晴清洗木桶、搬运柴火。
“林娘子肯给我们这些妇人一口饭吃,是心善。”
田婆子一边刷坛子,一边叹息。
“我家男人走得早,儿子儿媳又不孝顺。若不是宋家作坊收留,我连下个月的米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林晴见她可怜,偶尔还会多给她带一份海鲜饼。
田婆子对阿璇尤其热情。
每天来做工,都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
“阿璇,来,婆婆给你吃糖。”
阿璇看着她掌心里的糖,却迟迟没有伸手。
在旁人眼里,田婆子笑得慈祥,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阿璇每次靠近她,都会看见一根细细的黑线从她袖口钻出来,一直延伸向镇上裴家分号的方向。
那根线一天比一天黑。
这天,田婆子又拿出一块麦芽糖。
“阿璇吃了婆婆的糖,告诉婆婆一件事好不好?”
阿璇眨巴着眼睛:“什么事呀?”
“你娘熬蟹酱的时候,都往里放什么?”
“放螃蟹。”
“还有呢?”
“还有酱呀。”
田婆子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婆婆问的是香料。你娘平日有没有拿什么小包,偷偷往锅里倒?”
阿璇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娘亲还会放爱心。”
“爱心?”
“娘亲说,用心做出来才好吃。用心就是爱心呀。”
旁边几个帮工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田婆子只能跟着干笑两声,将话题岔开。
晚上回到家,阿璇便把白日的事情说了。
“娘亲,田婆婆不是真的喜欢璇璇。”
她靠在林晴怀里,小脸有些失落。
阿璇年纪虽小,却能分得清旁人的善意。
她起初也以为田婆子每天送糖,是像李婶和王老太太那样喜欢她。
可那块糖后面,始终连着一根让她不舒服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