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登录演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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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戈没说话，铅笔在地图上走得飞快，一个个雷点标得清楚，连烧村的路线、百姓撤离的方向都画了记号。
    风往山头上吹，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雪的冷气，呛得人嗓子发紧。他全程伏在雪地里，连头都没多抬一下。
    三点四十分，所有科目走完。
    佐藤站在队列前讲评，翻来覆去还是操典流程，说这次演习整体达标，只是个别人员拖了后腿。
    士兵们列队上车，车队顺着公路往营口方向撤，车辙印子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秦戈数着卡车离开视野，才把望远镜收进皮套。
    两个人在雪地里趴了六个多小时，腿早就麻了，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跺了半天脚才缓过劲。
    “清点一下东西，别落下纸片。”
    小李把相机揣进怀里，捡起地上的弹壳和铅笔头，连一点纸屑都埋进雪里。
    两人顺着山后的密林往洼口村摸，斗篷扫过松树枝，抖落一片积雪。
    等摸回村后山上的獾洞，天已经擦黑。
    秦戈点起煤油灯，摊开正式的情报总图，把白天记下的点位一个个誊上去，炮位、火力点、雷区、电话线、预备弹药库，标得密密麻麻。
    刚画完靠山屯的弹药库记号，山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狗叫，跟着是卡车刹车的闷响。
    小李吹灭煤油灯，凑到洞口拨开树枝往下看。
    好几道手电筒的光顺着山道往上来，皮靴踩雪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领头的人穿着关东军的军装，
    比原定的封山搜查，整整提前了三天。
    山风卷着雪粒子砸在松枝上，咔哒响。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子里乱晃，皮靴踩雪的声响越来越近，离獾洞只剩十几步。
    小李抄起搁在脚边的驳壳枪，手指搭上扳机。
    秦戈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抓过身边的积雪往洞口的枯枝缝里塞，只留两指宽的透气口。
    山下传来女人的吆喝。
    王大壮的媳妇挎着半筐猪草站在山道边，对着领头的关东军弯腰。
    “老总，这边山坳小，藏不住人，我家柴房就在下头，刚查过两遍。”
    关东军曹长停了脚，手电往她脸上晃了晃，啐了口唾沫，挥挥手带着人往另一侧山沟走。
    脚步声远了，光柱也顺着山势往下移。
    两个人在洞里憋了两个多钟头，手脚冻得发僵。
    直到山下的卡车响着开走，才扒开洞口的雪钻出来。
    ......
    接下来三天，滩头的枪声从早响到晚。
    秦戈二人轮流趴在雪窝子里盯，把鬼子每一项科目的走位、火力配合都补进总图。
    连送饭的伙夫走哪条便道都标得清楚。
    第三天下午，信号弹拖着烟迹落进山后。
    土黄色的车队顺着公路往营口方向开，车上的士兵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连车斗里的空弹药箱都没往下搬。
    伪满军一个排剩下一个班，十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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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长是本地抽大烟的二流子，接防时挨了鬼子少佐一耳光，弯着腰听训。
    “看好滩头的工事，谁也不许碰坏，开春我们还要来演习。”
    鬼子卡车扬尘开走。
    伪军们立刻钻进临时搭的窝棚，抱来柴火烧着烤手。
    岗哨只在滩头西头立了一个，缩着脖子抄着手，隔半小时才绕着工事走一圈。
    当天后半夜，换岗的伪军窝在窝棚里推牌九，喊叫声顺着风飘出半里地。
    秦戈给小李递了个眼色。
    两人顺着山坳的雪沟往下滑，棉裤沾了雪，冻得硬邦邦也没停。
    小李蹲在土坡后头，握着指北针，盯着窝棚的动静。
    秦戈猫着腰摸进交通壕，从怀里掏出测绳和铅笔。
    他先量射孔的宽度，再顺着壕沟走，测两个火力点之间的距离，算交叉射界覆盖的范围。
    壕沟侧壁插着红漆木桩，是演习时埋训练雷的标记，每隔八步一根，从滩头一直铺到山炮阵地前沿。
    他顺着桩子走，数清楚总数，在本子上画成虚线。
    山炮阵地上还丢着两个空引信筒，旁边扔了三枚拆了雷管的训练引信，铸钢外壳印着日文型号。
    他捡起来塞进帆布包，又摸到炮位边，摸了摸工事的壁厚，数了码在边上的沙袋层数。
    窝棚方向传来咳嗽声，换岗的伪军拎着枪走出来。
    秦戈贴着交通壕侧壁蹲住。
    等那伪军绕到东侧，才顺着壕沟往回摸，到土坡边跟小李汇合。
    两人没走原路，绕着后山的密林摸回獾洞，棉袄刮破了两个口子。
    煤油灯点起来，秦戈把新测的数据誊到总图上。
    小李翻着引信看。
    “是日式八八式野炮引信，虽然是训练款，触发结构跟实弹没差。”
    “一并送回去，给兵工厂的师傅拆着看。”
    秦戈吹了吹本子上的雪沫，把图纸折成小块，塞进蜡丸封好。
    第二天清早，挑货郎担的老郝顺着公路过来。
    他歇脚时把蜡丸取走，藏进拨浪鼓的木柄，混过沿途卡子，三天后送上了去烟台的交通船。
    ......
    济南第十战区指挥部，煤炉烧得正旺。
    林默掀开门帘进来，把译好的电文和随船送到的引信放在桌上。
    “黄安滩的完整情报，秦戈他们摸透了，连雷区间距都标了。”
    陆抗拿起引信翻了翻，递给站在桌边的周瑾。
    周瑾接过引信，手指蹭过引信上的编号，另一只手摊开海图上的工事草图。
    “鬼子的滩头工事全按操典修的，反斜面藏兵，正面摆37战防炮，看着交叉火网密，弱点全在正脸。”
    他抬眼看向陆抗，声音压得稳。
    “我打算在鳌山湾找片同款粗沙滩，一比一修一模一样的工事，靶场里摆上淘汰的37炮，让部队天天练攻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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