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章甜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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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早就凉透了，叶片沉在杯底，汤色黄绿，泛着冷光。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一下子漫开在舌尖，苦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可心里却甜得发涨，甜到了嗓子眼。
    他放下茶杯，重新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看得再远一些，新区的塔吊沉默地矗立着，勾勒出城市暧昧的天际线。
    这一切，都是他的。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乱了他梳得整齐的头发。
    他毫不在意，反而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春奉的景色都吸进肺里，融进血里。
    嘴角噙着的笑纹更深了，他的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盘棋，在自己使出组合拳的那一刻起，魏榕就输定了。
    她有的，不过是省里一时兴起的照拂，和几本翻烂了的政策文件。
    而他有的，是这片土地本身。
    只要过了这一关，风平浪静之后，春奉还是他张超森的天下。他赢定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把心中积郁了的闷气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然后伸出手，慢慢拉上了那扇被风吹开的窗户，将整座县城连同那片属于他的景色，重新关在了玻璃外面。
    谣言这东西，像春奉县这个季节的梅雨，起初只是几滴若有若无的水星子落在人脸上，谁也没当回事。
    可一夜之间，它就浸透了整座县城的每一道墙缝、每一截窗台、每一根晾衣绳，潮嗒嗒地裹着人，走到哪儿都甩不脱那股湿漉漉的霉味。
    第二天一早，江昭阳走进机关大院的时候，就觉出气氛不对劲了。
    平时早上七点五十分，门卫老周会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传达室门口喝茶，见了他总要喊一声“江书记早啊”。
    可这天老周的眼神躲了一下，低头去掸裤腿上的灰，等他走过去了才抬起来。
    院子里那几棵樟树下，三两个后勤上的人凑在一起，见他走近就散了，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晃了一下，嘴里未完的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变成了含混的咳嗽。
    江昭阳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照常上了三楼，开门进办公室。
    桌上昨晚下班前码好的文件还在，笔筒里的笔也还是那个角度。
    他拧开茶杯倒水，水壶是空的，正要起身去打，忽然看见窗台上多了几个烟头。
    他从来不抽烟。
    这几个烟头歪歪扭扭地躺在窗沿上，烟嘴朝外，像是谁站在他窗外抽了半根然后掐灭撂下了。
    窗外是走廊尽头的平台，平时没人去，可显然昨晚上有人站在那里往他的窗子里看过。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件事，楼下就炸了锅。
    九点来钟，他去拿一个快递的路上，经过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似的。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但“江书记““小车““赵珊“几个词还是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
    他脚步顿了一顿，里面的声音陡然安静下去。
    他推门，里面三个女同志一个男同志，表情各异地扭过头来看他，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攥着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都挺早。“江昭阳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他没再下楼。他直接掉头上了楼，去找白薇。
    白薇的办公室门开着，他走进去的时候白薇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看什么，见他进来，猛地用鼠标点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然后才抬起头。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心虚。
    “江书记来了？坐，坐。“白薇脸上堆起一个笑，但那笑是绷着的，像一张刚贴上又被风掀了角的纸，不熨帖。
    “白主任，我路过，顺便问一句，今天县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江昭阳没坐，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白薇的眼睛。
    白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桌上的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着，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网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知道，现在网络环境复杂，有些人闲得慌，什么都敢写。“
    “关于什么的？“
    白薇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半秒措辞：“关于江书记你的。没什么真凭实据的东西，我已经让网信办的人在盯着了，该删的删，该封的封。你放心吧。“
    “内容呢？“江昭阳继续问。
    白薇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底下人汇报的，说是有帖子在传江书记跟——跟赵珊同志有点……不太合适的关系。还说上回根本不是遇袭，说是两个人——“他没把话说完，摆了摆手，意思是“就这些，你也知道是胡说八道“。
    江昭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了解白薇的性格，嘴紧得很，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可他心里清楚，白薇说的“有些帖子“，恐怕远远不止是“有些“。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不到中午，整个县委机关大院已经像煮沸的锅。
    谣言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了至少四轮迭代。
    最早的那个版本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江昭阳跟女干部走得太近”，到第二波就变成了“小车内厮混导致坠江”，第三波添油加醋加上了“挂空档“这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个词儿既专业又刁钻，往耳朵里一灌就忘不掉，像一根细针扎进人的好奇心里，又痒又疼。
    第四轮更狠，直接上升到了“江昭阳当了副书记之后沉迷女色，在全县女干部中挑选后宫，保持不正当关系，腐化堕落”。
    这个“后宫“的说法尤其恶毒。
    它把江昭阳从一个“可能有作风问题的干部”直接塑造成了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的腐化分子。
    而“在女干部中挑选”这句话，又精准地打击了全县体制内每一位女性的安全感——谁跟你吃过饭、说过话、坐过同一辆车，现在都可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一招诛心的效果，远超单纯说某个人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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