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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皱着眉回答，被马会计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嗯。”
“砖窑院那两口塘，废了有十来年了吧？”
“差不多。”
马会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李家最近动静不小啊。修房子、买钢壳船、现在又搞鱼塘。”
李卫军站在父亲身后，听到这个语气，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马会计的话，顿时引起了李卫军心中怒火。
“你们李家以前吃低保吃了多少年？你在床上躺了十四年，村里、乡里没少照顾吧？现在刚能挣几个钱，就又是修房、买船、弄鱼塘，手续哪有这么容易办？”
李青松眉头紧皱，对马会计的印象差了不少。
揭人短处开场，不谈业务谈家史。
李卫军在后面咬着后槽牙，已经有些安耐不住想收拾马会计了。
“材料缺什么你直说。”
马会计歪了歪头，打量了李卫军两眼，嗤笑一声。
“材料嘛，不难办。有些事情，得看你们懂不懂规矩。”
他停了一下，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
这个动作比什么话都直白。
李卫军在化工厂干了五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他忍过，因为在人家地盘上，不忍没饭吃。
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坐在村委的办公桌后面，拿着公家的章，先把他父亲躺了十四年的事拎出来踩一遍，又把全家吃低保的旧账翻出来膈应人，最后搓着手指要好处。
他这些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父亲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三个弟妹，低保每个月那点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那不是施舍，那是一家人活下来的底线。
现在被这么一个东西当笑话讲？
更何况，那钱也不是他给的，是国家的，他知道感谢国家，而不是这个贪官。
下一刻，李卫军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马会计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马会计吓得笔都掉了，两只手扒着桌沿，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但他缓了片刻之后，反而咧开嘴，冷笑一声。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这手续，你们一辈子别想办下来。”
李青松伸手，把李卫军从马会计身上扒下来。
“放开。”
李卫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死盯着马会计，咬牙松手。
李青松没管他，转头看向马会计。
“两千够不够？”
此话一出，李卫军猛地偏过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爸！”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个字的。
马会计被揪皱的衣领还没理顺，半边身子还缩在椅子后头。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从椅子后面直起腰来。
他扯了扯领口，把褶皱顺了两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是老李懂事。”
说实话，他刚才还真怕了，要是李卫军动手，虽然他占理了，但是真怕挨顿打。
没想到李青松这么窝囊，不仅帮着自己劝孩子，还真打算给自己钱。
尤其是张口就是两千，看来李家最近富裕了啊。
念及于此，马会计冷笑着看向李青松两人。
他本来只想要个一两百，但现在心里又重新盘算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办事儿，哪有两千那么便宜的？两口塘，使用登记、简易修建手续、盖章、备案，这是好几个环节的事。每个环节都得我去跑，都得我去对。最少五千。”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李卫军满脸的愤怒。
“你他妈……”
“卫军。”
李青松叫住李卫军。
他扭头看着父亲，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
“爸，这就是敲竹杠！补个手续能值五千？他……”
“够了。”
李青松的目光落在马会计身上，点了下头。
“行，五千就五千。”
李卫军整个人愣在原地。
马会计也顿了一拍，大概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李青松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开始往外掏。
马会计的眼珠子跟着他那只手转，心中欢喜。
见状，李卫军急了，他一把按住父亲的胳膊。
“爸，不办了！大不了这塘先不弄！凭什么白给他五千？”
李青松没推开他的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只是他掏出来的不是票子，而是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功能，红色的计时器正在跳动。
见状，众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马会计，整个人都傻了，愣愣盯着李青松的手机屏幕。
意思就是李青松把刚才的对话全都录下来了？
前后的对话串起来，傻子都听得明白什么意思。
马会计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见状，李青松冷笑一声，质问道。
“马会计，我们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老、老李……有话好说……”
马会计赶忙开口，重新换上一副笑容，心中早就把李青松骂了几百遍了。
李青松点了点头，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手续到底能不能办？”
马会计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架势，抓起那张通知就开始翻。
“能！能办！材料本来就差得不多，就是一个使用登记表和一份简易修建申报……我现在就给你补！”
他拉开左手边的柜子翻了一通，抽出两张空白表格，趴在桌上开始填。
马会计的字写得飞快，跟刚才那个嚣张至极的人完全不同。
填完表格，他打开抽屉最里面那一层，翻出公章盖了下去。
整套流程走下来，连半个小时都没用。
李卫军站在旁边全程看着，心中震撼。
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村干部办事能办这么快。
马会计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双手递到李青松面前。
“老李，你看看，齐不齐？”
李青松接过来翻了一遍，每张纸都看了，确认章和签字的位置没问题，叠好收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走了。”
他对李卫军说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
父子俩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马会计从桌后面蹿出来了。
“老李！等等，等等！”
李青松停下脚步，疑惑看向马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