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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青松回到家，李沁竹便来到身边，说大哥李卫军打来了电话。
李青松好奇，“卫军说什么了？”
“爸，大哥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辞职信，就差交上去了。”
李青松挑眉，没想到李卫军这么着急。
“大哥说新船需要人手，他学得快，干两趟就能上手。”
李青松点了点头，思考着李卫军未来的道路。
他正想着，院门外响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青松疑惑，朝着门外看去。
院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然后落在李青松身上。
来人正是周福成，李卫军的岳父。
紧随其后的是周晓梅，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周晓梅的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红，像是来的路上哭过。
李青松疑惑，“亲家，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做客了？”
周福成站在院子中间，冷哼一声。
“李青松，我就直说了。”
“卫军跟我提了，说要辞工跟你跑船。”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李青松皱眉，心中虽然不满周福成跑到李家说这些，但念在是亲家，还是把情绪压了下来。
“他在厂里干了五年，好歹有个底。”
“每个月工资到账，五险一金交着，孩子看病报销还能走厂里的医保。他现在辞了，这些全没了。你让他跟你去海上晃？海上的钱是那么好挣的？”
“爸……”周晓梅在后面轻声叫了一句，想要说些什么。
“你别插嘴。”周福成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周晓梅后面的话。
“李青松，我知道你最近挣了些钱，买了条船，码头上都传遍了。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跑海才多久？你能保证月月都有鱼？你能保证不翻船？”
李青松面色难看，周福成不仅教训李卫军，现在连自己都教训上了。
他虽然是凭借帕鲁才有了如此好的水产收成，但他能看出李卫军是真的有天赋。
见李青松沉默，周福成冷哼一声。
“我把话撂这，卫军要是敢辞职，晓梅就跟他离婚。”
周晓梅身子一抖，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眼眶不自觉又红了。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推开，这次回来的是李卫军。
他还穿着厂里的工服，骑了二十分钟的车，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岳父站在院子里的架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苦笑。
“爸，这事是我自己要去的，跟我爸没关系。您别为难他。”
“我为难他？”
周福成冷笑了一声，“我是为难你！你脑子进水了？孩子心脏病的手术费还没着落，你辞了工作跟人跑海……”
“我不去了。”
见周福成还要再说，李卫军干脆开口表明态度。
院子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我不去了，行了吧。”
他重复了一遍，只是言语间的失落难以忽视。
“厂里的活我继续干，您别闹了。”
周福成眉头紧皱，倒是没想到李卫军这么快就答应不辞职了。
李青松抬手，按在李卫军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拉了了半步。
李卫军愣住，但还是没反抗，仍有这个男人挡在自己身前。
“卫军，你先别说话，今天的事情让大人做主。”
此话一出，李卫军顿时红了眼眶。
他很小就开始撑起这个家，他一直都是家里的大人。
但现在，李青松挡在他身前，他终于又能做回家里的小孩了。
李青松看向周福成。
“老周，你说厂里稳定，我问你一件事。”
周福成皱眉，“什么事？”
“之前卫军那个车间的搅拌机出了故障，飞出来的碎片划了一个工人的脸，缝了十四针。你知道这事吧？”
周福成的眉头紧皱。
“还没几天呢，卫军手差点被卷进机器，这事你也应该听说了吧？”
“化工厂的活，一个月四千二。两班倒，白班十二小时，夜班十二小时，轮着来。他每天吸的那些东西，你觉得五险一金能赔回来？”
“你在乎你闺女，我理解。”
“但卫军是我儿子，我躺在床上不能动，他一个人把三个弟弟妹妹拉扯大。十四年。他吃了多少苦，你比我清楚。”
“我欠他的，我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不能眼看着他在那个厂里把身体熬垮。”
此话一出，周福成也沉默了。
他也是为了自家孩子，但李青松又何尝不是呢？
不仅是他，李卫军等人都红了眼眶，甚至周晓梅已经掩面哭了起来。
周晓梅擦了擦泪，知道现在轮到自己劝了。
“爸。”
“卫军跟我说过厂里的事。通风管道那次，他回来咳了一整夜，如果不是我非要他去看看，怕是再也去不了厂里了。”
“我嫁给卫军的时候，他爸还躺着，家里啥都没有。我没嫌过。现在叔醒了，日子在往好处走，你让我跟他离婚……”
周福成神色复杂，他也于心不忍。
“我没那个意思……”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已经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他看向李青松，面露歉意。
“亲家，我不是故意来闹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跟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晓梅是我唯一的闺女。卫军出事那年她才十二，跟着他吃了多少苦我看在眼里。现在孩子又查出心脏病，我这心里……”
李青松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孩子的手术费，排第一，卫军先不辞工。休息日跟我跑两趟船，先学着。等水产这边真正稳下来了，去还是留，他跟晓梅自己定。”
周福成意外，没想到李青松愿意退一步。
“你能保证？”
“我保证不了。”李青松说，“但我能保证一件事，不会让卫军比现在更难。”
周福成咬牙，点头应下。
“行。”
见两人各退一步，众人都松了口气。
李青松也留众人吃了顿饭，这才道别离去。
新船第一次正式出海，定在周六。
李卫军周五下了夜班，直接回了黄水村。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工服都没换，先绕到河湾滩涂去了一趟。
钢壳船安安静静泊在浅水里，缆绳拴在岸边的水泥桩上。
之前李青松就带着他来看过了，只是一想到即将要驾驶这艘船出海，心中就一阵激动。
突然，他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卫军，你在这傻愣着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