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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低着头开口。
“我确实跟那个送车的年轻人接触过。”
“但……细节得让我慢慢想。十四年了，好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昨晚这么一吓，脑子里更乱了，前前后后的事全搅成一团。”
“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让老婆孩子出事，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青松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旁边的孙桂芝。
“先别跑外省，你们跟我去黄水村。砖窑院那边还有空屋，老杜夫妻也在那里。你们先住一阵，至少比一家人在外面乱躲安全。”
孙桂芝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启明愣住，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青松。
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
上门找他的不是来算账的，也不是来揍他的，反而是要收留他。
他知道现在自己一家很危险，李青松能接纳他说明对方是真心的，或许有为了十四年前的缘故，但这份心一家足够他感激涕零了。
赵启明眼圈瞬间红了，腿一弯就要往下跪：“青松哥，当年的事我……”
李青松一把托住他：“别跪。真觉得欠我，就把你记得的东西一点点想清楚。跪有什么用。”
赵启明被架在半蹲的姿势里，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拿袖口在脸上横着抹了一把。
“好。”
孙桂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下来。
她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把编织袋口重新系紧，手还在抖。
罗庆海过来搭手，帮忙把另一个编织袋拎起来：“东西都在这了？”
赵启明摇头：“还有一袋，在我姐家院子里。”
“那进去拿了就走。”
几个人刚准备往孙桂芝姐姐家的院门口走，后巷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哭喊，紧接着又响起几声少年人的哄笑。
赵启明还没什么反应，孙桂芝却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干净。
“小满！”
编织袋砸在地上，人已经朝后巷冲了出去。
李青松眉头一皱，几个人立刻跟上。
后巷是两排旧楼之间夹出来的一条泥土路，很窄，两边堆着杂物和破自行车
巷子中间，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正坐在泥地上。
校服裤子膝盖磨破一块，手肘上也蹭掉了皮，整个人灰头土脸，哭着趴在地上捡东西。
李青松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楚。
地上撒着一叠零散钞票。
一个旧书包被扔在墙根底下，拉链硬生生扯开，内衬布翻出来，里面塞的东西全散了一地。
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围着她。
为首那个是个胖小子，一米七出头，满脸横肉，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女孩。
“不是要跑路吗？钱还捡什么？留给我们花呗。”
胖小子嗤笑一声，还踩了一脚书包。
旁边两个瘦些的少年也跟着嘲笑。
赵小满跪在地上，拼命把散落的钱往怀里拢。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胖小子面色不悦，又一脚踩在书包上，冷声开口。
“喊声哥听听，踩不踩你的，我看心情。”
赵小满不敢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已经在掉了。
她伸手去抢书包，手指刚碰到胖小子的鞋面，胖小子突然一把揪住她头发，把脑袋往上拽。
“妈的，听不懂是吧？哭啊，刚才不是挺能哭吗？哭大声点。”
赵小满疼得整个人缩起来，两只手拼命去扒那只揪住自己头发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的钱。
那笔钱，是孙桂芝昨晚收拾东西时，把家里看病用的应急钱和最近攒下来的零碎现金一起拢出来的。
一家人准备离开临港，银行卡里余额也不多。
她索性把钱都取出来，带在身上更踏实。
钱原本塞在赵小满书包内层，拉链拉得死紧。
谁能想到，被这几个混小子盯上了。
孙桂芝看到女儿被揪着头发，整个人一下疯了，冲上去就喊：“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胖小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是不慌不忙地松了手。
赵小满一下摔在地上，膝盖又磕到石子，疼得直嘶气。
胖小子冲孙桂芝咧嘴一笑：“阿姨别激动，我们就是跟小满开个玩笑。对吧，小满？”
赵小满缩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孙桂芝还没冲到跟前，已经有人比她先到了。
来人正是李沁竹。
她和李卫国被父亲支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巷子外面的岔路口等着。
两个人蹲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后巷传来哭喊的时候，李沁竹先听见，随即站起来就跑了过来。
等李青松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李沁竹已经把赵小满从地上拽起来。
她半蹲着挡在赵小满前面，两只胳膊张开，把比自己矮半头的赵小满护在身后。
赵小满根本不认识她，可一个陌生女孩突然挡在自己面前，比什么话都有用。
她死死攥着李沁竹后背的衣角，缩在后面，不敢出来。
李卫国则站在三个少年面前。
他比那几个少年高出大半个头，冷眼盯着他们。
胖小子上下打量了李卫国一眼，又看了看李沁竹，十分不满他们打搅自己。
“外地来的少管闲事，滚开！”
他说完冲李沁竹一抬下巴，伸手就推。
这一把正推在李沁竹肩膀上。
李沁竹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到赵小满，两个女孩差点一起摔倒。
李卫国一步跨过来，赶紧扶住妹妹。
见李沁竹没事，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怒视胖小子三人。
从小到大，他一直看着李沁竹长大。
父亲躺在床上的那些年，大哥撑着家，他能做的其实不多。
可有一件事，从来没含糊过，谁都不能欺负沁竹。
李卫国慢慢松开扶妹妹的手，侧身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被人丢在杂物堆旁边的木棍，横在身前。
李卫国看着那个胖小子。
“再碰我妹妹一下试试。”
胖小子的脚步明显顿了那么一下。
他身后两个瘦的互相看了一眼，已经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胖小子很快又找回了自信。
在这片旧居民区里，他横惯了。
谁家大人来了，不是赔个笑脸就完事？
何况对面只是个拿着木棍、看着还像学生的人。
“你打啊，有本事往这打！”
胖小子把脑门往前一凑，伸出手指，直接戳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有本事打死我！”
李卫国面露挣扎之色，他虽然想保护妹妹，但是不想给李青松招惹麻烦。
见李卫国不敢动手，他嗤笑一声，随即身体忽然往左一闪。
伸手就去抓赵小满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