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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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沪市的第四百六十三天，南城下了一场缠绵的秋雨。
    雨丝细密，带着南方独有的湿冷。
    阮菲珏在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里做助理，说是助理，其实什么杂活都干。
    此刻，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将设计师潦草的画稿一点点转化为标准的电子图。
    她用的是现金，住的是不需要身份登记的短租房，手机号换了无数个，银行卡更是从未办过。除了工作必要，她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这一年多，她过得像个透明人。
    她考上了国外一所知名设计学院的研究生，明年春天开学。这是她逃离后的生活里，唯一的光。
    只是，出国需要办理护照和签证，她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去，终究还是要重新翻出来面对。
    下班时，雨还在下。阮菲珏没带伞，正准备冲进雨里，一把伞就稳稳地举在了她的头顶。
    “又忘了看天气预报？”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阮菲珏回头，看到陆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着就几步路。”
    阮菲珏一开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毕竟陆泽当年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
    结果，在遇见他以后，才知道他放弃了沪市大律所的offer，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小城，开了个小小的法律援助工作室。
    于是，陆泽收留了她，帮她找了房子，介绍了工作，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为她撑起了一小片可以喘息的天空。
    就像从前照顾她那样，她感动不已。
    “走吧，今天去我那儿吃饭，我妈寄了些海鲜过来。”陆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将伞大半都倾向她这边。
    阮菲珏没有拒绝。
    陆泽的单身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他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阮菲珏就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帮他摘菜。
    这种平淡又温馨的烟火气，让她紧绷了一年多的神经，有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学校的录取通知我看了，全奖，菲珏，你真棒。”陆泽将清蒸好的螃蟹端上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还是多亏了学长你帮忙整理申请材料。”阮菲珏给他递过拆蟹的工具。
    “那也是你自己有实力。”陆泽看着她，忽然开口，“不过，出国的手续有点麻烦，特别是护照，必须本人回户籍所在地办理。”
    阮菲珏的动作一顿，脸色白了几分。
    回沪市？
    那个地方，是她午夜梦回时，想碰又不敢碰的伤疤。
    “一定要回去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泽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心疼地叹了口气，“别怕，只是办个手续。要不这样，我下周正好要回沪市处理点家里的事，我先回去帮你把前期需要的材料和流程都问清楚，打点一下。到时候你再请几天假，我们速战速速决，办完就走，好不好？”
    他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又很重。
    阮菲珏沉默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陆泽，”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一年多的问题，“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从不看任何关于沪市的新闻，刻意屏蔽了所有关于周行远的消息。可不看不代表不想。
    陆泽给她夹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她，目光深沉，“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阮菲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是不是有别人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不知道。”陆泽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平静，“菲珏，周行远那样的人，生在云端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觉得，他身边会缺女人吗？”
    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缺女人。
    她算什么？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被养废了又主动逃跑的玩物。
    或许他早就忘了她，正和某个年轻漂亮、家世相当的女人，出双入对。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阮菲珏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问呢？她这个逃兵。
    “那就……麻烦你了，学长。”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需要什么材料，你列个清单给我就行。”
    “好。”陆泽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告诉她，这一年多，周行远为了找她，几乎把整个沪市翻了个底朝天，手段堪称疯魔。
    他也没告诉她，周氏集团如今的版图，比一年前扩张了近一倍，周行远这个名字，在商界已经成了冷血、狠戾的代名词。
    告诉她这些做什么呢？让她愧疚，让她动摇，然后再跑回那个男人身边吗？
    不，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他不会再放手。
    他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那个能给她安稳和幸福的人。
    ……
    几天后，沪市。
    陆川刚从会所出来，坐进车里，正准备给自家大哥打个电话汇报一下“监视”周行远的成果，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咖啡馆。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了一下。
    “停车。”他对司机说。
    陆川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和一个客户模样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侧脸温和，气质儒雅。
    是他？
    陆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那个什么叫陆泽的吗？”陆川自言自语。
    他记得这个人，当时周行远找人，把所有跟阮菲珏有关系的人全都列举了，当时这个人的照片放在正中间，他还看见了个人信息。
    当年和阮菲珏同学校的法学院的高材生，听说毕业后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跑去哪个山沟沟里当援助律师了，都消失好几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
    周行远发了疯似的找了阮菲珏一年多，把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这个人，却也没查出问题。
    说实话，一个消失了好几年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沪市。
    这未免也太巧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顾不上给自家大哥打电话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男人极度压抑和不耐的声音。
    “说。”
    “行远哥，”陆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我……我好像，有嫂子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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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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