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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天机阁
冯天纵的舰队沿着天衡江一路北上,走走停停,每到一处人烟稍多的渡口便靠岸放粮o
赵龙江带着枪兵们支锅熬粥,难民们排着长队领粥领饼,然后被指引着往东走。
这一套流程重复了无数遍,粮食消耗了数万石,但冯天纵丝毫不在意通天城的物资仓库里还堆着一千万石存粮,这点消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每一批被引往东海边的难民,都是他未来开垦荒地的劳力丶扩建盐田的工人丶建造战船的工匠。粮食他有的是,缺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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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些人,能够走得到东海边吗?」慕容珊珊和冯天纵并肩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些扶老携幼丶沿着江岸缓缓东行的难民队伍。
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拄着根破竹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再往后是几个半大孩子,扛着破包袱,脚步虚浮却咬紧了牙关不肯掉队。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在码头上领粥时那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倔强,仿佛只要能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出这片饥荒遍野的人间地狱。
「不好说。」冯天纵靠在船舷上,语气平淡,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难民队伍「从这儿到东海边,几百里路,路上还有乱兵丶土匪丶地主武装,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
他又补了一句:「但终归是给他们一个希望。
有希望和没希望,走路的劲头都不一样。
总比漫无目的地逃难,最后死在哪个荒草丛里强。我们的船队就这么大,带不了这么多难民,能给的只有一口吃的和一个方向。能不能活着走到,看他们自己的命。」
慕容珊珊沉默了片刻,望着那些在江风中瑟瑟发抖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迷茫:「公子,你说,如今这个局面,是不是都是白莲教造反的错?」
冯天纵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捏了捏慕容珊珊的脸蛋,笑着调侃道:「珊珊,你可是合欢教的妖女啊。
和白莲教可是同列魔门两派三教,一夥的贼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天悯人起来了?」
慕容珊珊被他捏得嘟起了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卖乖,只是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奴家就是看着那些难民可怜,心里有些不忍。」
冯天纵收回手,将她揽进怀里,望着岸上那些渐行渐远的难民队伍,语气郑重了起来:「也不能全说是白莲教的错。
说到底,是大燕朝廷的错。
朝廷不给老百姓一条上进的路,科举被世家把持,田地全在几个大户手里,普通人连
自己种出来的粮食都得交出去大半。
许朝廷欺负人,还不许老百姓反抗吗?
如今大燕遍地烽火,就是因为朝廷不得人心。
就算没有白莲教,也会有红莲教丶黑莲教,迟早有人会站出来造这个反。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他话音刚落,江风中忽然传来一阵朗笑。
「哈哈哈,这位公子说得好,说得透彻!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八个字,当浮一大白!」
冯天纵循声望去,只见数十丈外的江面上,一艘大型客船正顺流而下,与冯天纵的旗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客船甲板上摆着一桌酒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独自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那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穿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书生身份格格不入的英气。
他手中端着一只青瓷酒杯,朝冯天纵遥遥一举,虽是隔着几十米的江风,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仿佛就在耳边说话。
这份千里传音的功夫,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冯天纵如今的实力已入先天,一身防御叠加之下先天境内罕有敌手,自然不会怕对方有什么阴谋。
况且他方才那番话大逆不道,对方不仅不避讳,反而拍手叫好,显然也不是朝廷一方的人。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书生的身份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当下运起蝶舞千幻,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蝴蝶般飘落江面,在水面上轻轻一踏,便已跃上了对面的客船。
脚尖落在甲板上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江湖高人的风范。
那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示意冯天纵坐下。
冯天纵也不客气,撩袍落座,端起那书生递来的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什么客套话都没说,便各自饮尽杯中残酒。
慕容珊珊也飞身而起,跨过数十米的江面,乖巧的站在冯天纵的身后。
「公子好轻功!如果在下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无影碟宋黎明的看家本领吧。
听说无影碟那淫贼在通县栽了,想必那淫贼,应该是落到了公子的手中了吧?」书生面带微笑鼓掌说道。
「哈哈哈,兄台好眼力,这轻功,确实是从那淫贼手中得到的。如此轻功,被淫贼拿去采花,岂不是暴殄天物?」冯天纵拱手说道。
书生放下酒杯,拿起银筷替冯天纵夹了一片酱牛肉:「公子说的有道理。」。
「刚刚无意间听到公子谈论,觉得公子见识非凡,当不是平凡人物,不知公子,对如今的天下大势如何看?」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燕朝廷不得人心,如今白莲教起事,已经动摇了大燕的根基。
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正是各方英雄用武之时。」
两人边饮边谈,从白莲教起事的时机到朝廷调兵遣将的迟钝,从谢晋被挡在听潮城到白莲教封锁怒龙江,对天下大势的看法竟出奇地契合。
两人都认为白莲教声势虽大,但后继乏力—均田策虽然夺了江南半数民心,可白莲教内部山头林立,各分堂各自为战,一旦朝廷稳住阵脚丶集中兵力反扑,白莲教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白莲教只是为王先驱,动摇了大燕根基以后,自然就是群雄逐鹿之时。」
「公子方才那句官逼民反」,让我想起一个人。」书生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望着江面上渐渐西沉的落日说道。
「谁?」冯天纵询问说道。
「白莲教的军师——苍生劫。
此人智计百出,堪称国士无双,献均田策夺江南民心,献天下布武策瓦解世家与名门正派对武力的垄断。
还在听潮城一把火烧了朝廷徵集数月的战船,逼得谢晋二十万大军只能在江北乾瞪眼o
若没有此人,白莲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朝廷翻掌可灭。
可偏偏多了这个人,硬生生把一场山贼式的造反打成了割据战。
均田策和天下布武这两条毒计,条条打在大燕朝廷和世家的七寸上,此人名叫苍生劫,还真是天下的劫难。
原本大燕朝廷虽然腐朽,但是凭藉朝廷多年的威望,只要不遇到大的天灾,倒也没有这么快走到末路。
但是白莲教军师苍生劫的横空出世,两条计策,就打断了大燕的根基。
此人可以说是大燕朝廷的掘墓人了。」
书生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推崇。
冯天纵端着酒杯,面不改色地听着别人当面夸奖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心中那滋味说不出的怪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几条计策给朝廷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但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书生嘴里听出来,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一白莲军师苍生劫,名声比他想像的还要响亮得多。
这名声怕是已经传遍大燕九州了。
他放下酒杯,试探着问了一句:「兄台对苍生劫这般推崇,想必不是朝廷中人?」
书生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放下酒杯,朝冯天纵拱了拱手:「好,谈得痛快,只顾喝酒了,还没通姓名。
在下谢玉泉,天机阁少阁主。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冯天纵心中微微一凛。
天机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当初在游龙府,慕容珊珊就向他提过合欢教的另一个身份便是天机阁,算是合欢教的下属组织,以贩卖消息为业,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势力。
眼前这个自称天机阁少阁主的年轻人,真实身份自然是合欢教的核心人物。
也难怪他不站在朝廷一方一合欢教本就是魔门三教之一,和白莲教同列魔门。
只不过白莲教乾的是造反,合欢教乾的是情报买卖,两家虽然都是魔门,但井水不犯河水。
他坦然抱拳回礼:「平江帮帮主,冯天纵。」
「平江帮?」谢玉泉眉头微挑,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忽然露出恍然之色:「潜龙榜第三十六,平江龙王冯天纵?」
冯天纵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方竟然连他平江龙王这个小县城的帮派都知道,这天机阁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的另一个身份—白莲教军师苍生劫,显然并不在天机阁的情报范围内。
否则谢玉泉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夸苍生劫夸得那般起劲。
谢玉泉又替他斟了杯酒,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冯帮主从游龙府到三江口,从西拉河到怒龙江,这份基业打得不容易。
如今乱世已至,不知道冯帮主下一步打算往哪里走?」
冯天纵端起酒杯,望着江面上渐渐沉入暮色的落日,语气平静而笃定:「如今怒龙江流域已经成了朝廷和白莲教的战场,再留在那边,早晚要被卷入战争当中去。
所以我准备去东海边,那边人烟稀少,趁朝廷腾不出手,先抢上一块地盘占下来。」
冯天纵也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他要割据一方,也瞒不住谁。
「乱世将至,不过是早做准备,以图自保而已。只是不知道,天机阁在这乱世中,打算站在哪一边?」
谢玉泉放下酒杯,望着江面上渐渐散尽的晚霞,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坦荡,更多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天机阁只站在消息那一边。
天下越乱,消息越值钱。
不过」他顿了顿,看了冯天纵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若是冯帮主有朝一日在东海边站稳了脚跟,天机阁未必不能做个邻居。
这乱世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冯天纵没有接话,只是举起酒杯,和谢玉泉碰了一碰。
「冯帮主,大家既然有缘喝上一杯,在下就送你一个消息。你若是想要在东海之滨起事,那就要小心孔家了。
东海之滨就在青州境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你没有触犯到孔家的利益,孔家也不会对你放任不管的。」谢玉泉举着酒杯说道。
「多谢,谢公子提点。」冯天纵同样举起酒杯说道。
江风吹过甲板,带来几分凉意,远处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群山背后。
告别了谢玉泉,冯天纵带着慕容珊珊返回自己的战舰。
「公子,你说那位谢玉泉真的是天机阁的少主吗?如果他真的是天机阁少主,那就应该知道,你加入白莲教的消息。
但是他似乎并不知道。」慕容珊珊疑惑的询问说道。
她也只是听说过天机阁和她们合欢教的渊源,但是具体天机阁的事情,她也不清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大家萍水相逢,一起喝一杯酒而已,他是什么身份,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冯天纵无所谓的说道。
「我以为公子喜欢那种,江湖相逢一杯酒,就是朋友了的那种江湖豪情。」慕容珊珊一双大眼睛看着冯天纵说道。
「确实喜欢啊,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防人之心不可无。」冯天纵无所谓的说道o
「那公子还和他说了那么多,还说了我们要在东海边起事的打算?」慕容珊珊不理解的说道。
「我们指引了那么多的难民,就算不说,人家随便问问,也知道我们要在东海边搞事情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那就没有必要隐瞒。反而显得我们不真诚。」冯天纵解释说道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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