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鸣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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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箭比寻常弩矢更粗一圈，箭杆布满细密规整的孔洞，看似虫蛀残破，实则孔洞打磨得光滑圆润，工艺精细，绝非粗制滥造的凡品。
    鸣镝箭！
    此箭中空镂空，高速破空飞行时，孔洞穿风便会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声响彻数里，足以瞬间惊动周遭所有隐匿蛰伏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许舟瞬间洞悉了对方的险恶算计。
    此人根本不是孤身涉险！
    方才那一记淬毒冷箭，是必杀的杀招。杀招落空的瞬间，他的任务便已然改变。不再执着于狙杀自己，转而想要鸣笛示警，召唤埋伏人手。
    周遭山林暗处，必定藏有他的同伙伏兵！
    这批伏兵或许本是为旁人所设，或是预留的后手。但此刻，随着鸣镝将响，所有埋伏，尽数要对准他一人而来。
    生死一瞬，黑衣人当机立断，将那枚鸣镝箭狠狠咬在口中。
    他咬合极重，齿尖深深陷进箭杆的木质纹路里，腮帮紧绷鼓起，蒙面黑巾的边角下，透出一圈被牙齿咬得泛白的肌理。雨水顺着嘴角不断灌入喉咙，混着箭杆淡淡的木屑涩味，他置之不顾。
    腾净双手的刹那，他即刻端平掌中折叠连弩。拇指利落一推机括，清脆的咔哒声穿透层层雨幕，落进许舟耳中。
    弩弦绷满，上膛就位。
    他抬臂平举弩身，手臂绷得笔直，整架连弩稳如磐石，不见分毫晃动。锁定疾驰逼近的许舟后，指尖骤然扣下扳机。
    这一指力道极沉，重到指节尽数泛白。
    砰！
    弓弦剧烈震颤，折叠弩臂猛然弹直，积攒的磅礴力道瞬间尽数泄出。弩矢脱弦而出的一瞬，弩身猛地向上一蹿，强劲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微微上扬。漆黑弩矢裹挟着漫天风雨与凛冽杀机，直奔许舟心口要害！
    这一箭，速度更胜先前。
    十丈间距，眨眼便至。
    锋利箭镞破开滂沱雨幕，尖端将迎面而来的雨水劈成两片薄透水膜，顺着箭身两侧飞速滑掠，又在箭尾处悄然合拢。整道飞行轨迹笔直凌厉，不带半分弧度。
    直指心口。
    就在弩箭离弦的刹那——
    弓弦颤鸣尚未传开，箭镞破风掀起的环形水雾还在缓缓扩散，许舟拖在泥泞中的长刀，已然骤然发难。
    刀尖自泥泞中陡然撩拔上扬！
    刀身划过积水淤泥的瞬间，带起一帘浑浊泥水，裹挟着湿泥碎沫凌空翻卷，拉出一道利落的弧形泥线。一路被雨水冲刷的臭肺长刀，刀面凝着一层薄透水膜，此刻骤然翻转发力，整层水膜轰然炸裂，化作细密水珠四下激射。
    天地风雨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滞涩，周遭所有动静尽数放缓。
    雨依旧坠落，长风依旧呼啸，枝叶依旧簌簌翻飞。
    可在许舟的感官里，世间万物皆慢了下来。
    飞驰的弩箭化作一道清晰的墨色轨迹，半空悬停的雨滴宛若剔透珠玉，就连他口鼻呼出的白气，都在眼前缓缓升腾、徐徐消散。
    这是千百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
    当绝境与死亡迫在眉睫，时间便会在武者的感知里放缓，慢到足以看清每一滴雨的纹路，慢到足以细数箭杆上每一道交错的木纹。
    凛冽刀光骤然撕裂暗沉雨夜。
    漆黑夜色里，这道刀光锋利刺眼，夺人视线。
    臭肺长刀从来算不上什么绝世神兵，至少在许舟眼中向来如此。
    平日静置之时，刀身灰朴黯淡，甚至带着几分钝拙厚重。可此刻灌注满极致杀意，整柄刀骤然焕发凛冽锋芒，刀面凝起一层森寒逼人的冷光。
    锋锐刀刃不偏不倚，精准劈斩在弩箭最薄弱的中心点。
    铁制箭镞与木质箭杆的衔接之处。
    这里以鱼胶粘合、细麻绳缠固，是整支箭矢唯一的破绽。寻常刀剑劈击，多半只能将箭身打偏震开，可许舟这一刀，精准落于毫厘之间，刀刃稳稳嵌入木铁接缝。
    铮——！
    金铁交鸣，星火炸裂！
    刀刃撞上箭镞的瞬间，一簇金黄星火在暗沉雨幕中骤然炸开，亮得灼眼，宛如漆黑雨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明火。飞溅的火星撞上漫天雨丝，滋滋几声便湮灭无踪，只留几缕淡白轻烟转瞬消散。铁刃摩擦箭铁的锐响尖利刺耳，如同硬铁刮过钢板，绵长的尾音穿透风雨，久久回荡林间。
    极致锋利的刀锋顺势向下切斩，顺着箭杆一路滑落，持续擦出璀璨刺眼的火星。
    坚硬的木质箭杆在这道刀势下薄如纸片，被干脆利落地对半剖开，细碎木屑从刀刃两侧翻卷崩飞，细如粉尘。箭杆中空灌铅的配重芯全然暴露，厚重的铅层被刀锋层层刮削成薄皮，卷曲剥落。连绵不绝的火星顺着刀势蔓延，拉出一道细长耀眼的金线，横掠雨夜长空。
    不过瞬息之间，疾驰的弩箭便被整整齐齐对半剖开，一分为二！
    两分残箭借着刀势余力向两侧弹开，各自飞掠三四尺，才力道耗尽，在空中翻旋坠落。
    两半残破箭杆裹挟着细碎木屑，擦着许舟身侧掠过，重重砸落泥泞地面。左半段箭杆率先扎进软泥，溅起一小团泥花；右半段落得更远，坠入荒草丛中，压折数茎野草。剖开的铅芯碎块散落泥地，雨点砸落其上，发出阵阵沉闷噗响。细碎木屑浮在泥浆表面，被雨点打得团团打转，最终尽数被泥水吞没，无迹可寻。
    必杀一箭被破，黑衣人脸上依旧冷寂漠然，不见半分慌乱失措。
    他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无失望、无惊诧、无惧意，只剩极致的冷静。仿佛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此人深谙暗处袭杀、临场缠斗的极致门道，绝非寻常江湖散人可比。
    普通江湖武人放箭落空，难免心浮气躁，要么仓皇逃窜，要么拼命搏杀，破绽百出。
    可他心境稳如止水，一击落空的瞬间，身形未乱、手速未停，已然衔接好了下一轮攻势。
    这是千锤百炼养出的杀人手段，每一个动作都历经千百次反复演练，刻入骨血，化作无需思索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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