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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欲以牛羊治北疆,化无底洞为聚宝盆(第1/2页)
在写好赏赐之后,朱厚照的思绪并没有随着赏赐方案的落定而停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
他的脑海里在翻涌着另一个问题,一个比赏赐更深、更远、更根本的问题——北疆。
北疆草原,那片从辽东一直延伸到甘肃的广袤土地,那片曾经孕育了无数游牧帝国的土地,那片让大明历代皇帝都头疼不已的土地。
从太祖皇帝开始,到太宗皇帝五征漠北,再到他父皇弘治皇帝在位的十八年,大明朝在北方边境上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太祖皇帝设九边,修边墙,屯重兵。太宗皇帝五次亲征,把鞑靼和瓦剌打得服服帖帖。
可那又怎样?
太宗皇帝一死,鞑靼和瓦剌又慢慢地缓过劲来,又开始在草原上繁衍生息,又开始在边墙外面虎视眈眈。
到了正统年间,甚至闹出了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掳,朝廷元气大伤。
自那以后,大明朝对北疆的策略就从进攻转为了防守。
修边墙,设卫所,屯田驻军,一年一年地往里砸银子砸粮食砸人力。
可那些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边墙修了塌,塌了修;驻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军饷却常常拖欠;屯田种了收,收了又荒。
北疆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大明每年往里面填多少东西都不够,而且还得年年填、月月填、日日填。
不填行不行?
不行。
他前世在天上飘荡的时候,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大明一旦放松对北疆的投入,鞑靼各部就会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们的骑兵会越过边墙,劫掠边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那些被劫掠的边民、被焚毁的村庄、被抢走的牲畜,每一件都是大明实实在在的损失。
等到鞑靼各部壮大到一定程度,他们甚至会尝试更大规模的入侵,威胁到京畿的安全。
可如果继续像以前那样投入呢?
也不行。
因为那样的投入是无止境的、没有回报的、纯粹消耗性的。
大明的国库就那么大,银子就那么多,给了北疆,别的地方就少了。
水利要银子,赈灾要银子,军备要银子,官员的俸禄也要银子。
如果北疆永远是一个无底洞,那大明的财政迟早会被拖垮。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被埋了很久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答案。
然后他想起了前世在天上飘荡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东西——见过大明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落,见过后来的王朝如何治理边疆,见过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在地图上反复注视过无数次的土地。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着,像是一条被搅动了的河,水面之下有无数的东西在缓慢地浮上来。
他想起了一个词——牧场。
他在那些后世的书籍里看到过这个词,看到过那些关于“畜牧业”、“乳制品”、“羊毛纺织”的记载。
那些东西在他活着的时候也有,但从来没有人把它们和北疆联系起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用畜牧业的收益来覆盖北疆的驻军费用。
北疆是什么地方?
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是一片从辽东一直延伸到甘肃的、连绵不绝的草原。
那片草原上有充足的光照,有茂盛的水草,有天然的河流和湖泊,有适合牲畜生长的气候和环境。
那片草原天生就是用来放牧的,那片草原天生就是用来养育牛羊的。
可大明朝这些年来,对北疆的利用是什么?
是驻军,是修边墙,是屯田。
驻军是为了防守,修边墙是为了防守,屯田是为了养活驻军。
所有的投入都是围绕着“防守”两个字展开的,所有的资源都是被消耗掉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从那片草原上获得什么回报。
朱厚照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案上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然后他拿起笔,在砚台里转了两圈,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接着写下了第一行字——“北疆草原,可建牛羊大牧场。”
那行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落下去的。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北疆独特的地理环境,有充足的光照和茂盛的水草,在发展农畜牧业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以北疆辽阔的地理环境而言,蓄养上亿只羊、上千万头牛,完全没有问题。”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上亿只羊,上千万头牛。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北疆草原有多大?
从辽东到甘肃,绵延万里,东西横跨数千里,南北纵深也有上千里。
那么大的土地,如果全部用来放牧,上亿只羊、上千万头牛,确实不在话下。
但他不需要一开始就蓄养那么多,他只需要先养一千万只羊、一百万头牛。
一千万只羊、一百万头牛,这个规模不算太大,但已经足以产生可观的经济效益了。
等到北疆的牧场体系建立起来、产业链条运转起来之后,再逐步扩大规模也不迟。
他继续往下写,笔锋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把脑海里那些翻涌的念头一条一条地倾倒出来。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蓄养量,也可以蓄养上千万只羊、上百万头牛,那也抵得上如今大明一年牛羊的总产出价值了。”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今大明一年的牛羊总产出价值是多少?
他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但他知道那个数字不会太大。
大明的畜牧业从来不是经济的主体,大明的经济主体是农业,是稻谷、小麦、粟米,是那些种在田里的庄稼。
牛羊只是农户的副业,每家养几头,过年过节的时候宰一头吃肉,仅此而已。
可如果北疆的牧场体系建立起来呢?
如果北疆一年能出栏上千万只羊、上百万头牛呢?
那个数字,就远远超过了如今大明一年的牛羊总产出。
而北疆草原那么大,那只是一个开始。
他继续往下写,笔锋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像是在把一条已经在大脑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路径重新描摹出来。
“羊毛可以制作成羊毛线,羊毛线比麻布线更容易制作,而且羊毛衣服比麻布衣服更好。”
“一只羊一次大概能剪两斤以上的羊毛,一年可以剪两次。只要羊不死,羊毛就可以一直剪下去。羊毛所蕴含的价值,完全不逊色于棉花。”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棉花”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棉花,是宋元时期开始推广的作物,到了他父皇弘治年间,棉花已经在江南地区广泛种植,成为大明最重要的纺织原料之一。
松江府的棉布行销天下,每年为大明朝贡献了大量的税收和就业。
可棉花种植需要大量的土地和水源,需要精耕细作,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羊毛不需要——羊在草原上吃草,羊毛自然生长,到了春天和秋天各剪一次,不需要耕地,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施肥。
羊毛的成本比棉花低得多,而羊毛制品的品质并不比棉布差多少。
他继续写。
“一只羊除了羊毛之外,还有第二个附加价值——羊奶。”
“羊奶在正常情况下保质期极短,如果制作成鲜奶酪,保质期可以延长到五到七天。”
“如果制作成干奶酪,保质期可以达到三个月到六个月,保存得当的话,甚至可以超过半年到一年。”
“只要干奶酪的保质期能达到半年以上,就具有超远距离销售的可能。”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的日光照亮的太液池水面上。
水面上的冰层比前几日更厚了,边缘处已经冻实了,中间那片深蓝色的水域在寒风中泛着细碎的波光。
几只水鸟从岸边飞起来,在水面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那笔账——目前常见的山羊,羊奶产量一年大概一百斤到两百斤,十斤羊奶大概能制作出一斤干奶酪。
如果养一千万只羊,按照年产最低的一百斤羊奶来算,一千万只羊年产十亿斤羊奶,也就是能制作成一亿斤干奶酪。
一亿斤干奶酪,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一亿斤干奶酪,如果全部卖出去,按照每斤干奶酪能卖一百文钱来算,那就是一百亿文钱,也就是一千万两银子,一千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在他父皇弘治年间,大约在两千多万两到三千万两之间。
如果北疆的干奶酪产业能够创造一千万两的年产值,那等于凭空多出了三分之一的大明朝的财政收入。
当然,那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数字。
实际上,一亿斤干奶酪不可能全部卖出去,市场消化不了那么多。而且干奶酪的价格也不可能稳定在一百文钱一斤,大规模的供应必然会导致价格下降。
可即便只卖出去一半,那也是五百万两银子的年收入。
五百万两银子,足够覆盖北疆七军二十一万人一年的军饷支出了。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羊奶有强壮筋骨、促进生长的作用。”
“青少年多喝羊奶,能促进身体发育、身高长高;羊奶还能补充孕妇怀孕时所需的大量营养,满足胎儿的生长发育需要。”
“如果低价卖给百姓,朝廷不仅可以获得更多的财政收入来源,大明的下一代百姓也因为有充足的蛋白质摄入,可以变得更加健壮。”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
如果大明的下一代百姓都能喝上羊奶,那他们的身体会比现在强健多少?
他前世在天上飘荡的时候,见过那些后世的人们是如何重视营养的,见过那些关于蛋白质、钙质、维生素的讨论。
那些东西在他活着的时候还没有那些名词,但道理是相通的——一个从小能吃饱、能喝上羊奶的孩子,和一个从小吃不饱、只能啃树皮的孩子,长大之后的体格和智力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需要让所有百姓都喝上羊奶,那太遥远了。
他只需要让北疆的羊奶产业先运转起来,让那些干奶酪先卖出去,让北疆的驻军先能自给自足。
等到那个体系运转成熟之后,再考虑如何让更多的百姓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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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下写,笔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牛。
“北疆除了能够养羊之外,同样也能够养牛。虽然养牛不像养羊那样有额外的羊毛收益,但牛同样也可以产牛奶。”
“甚至相比于目前的这些山羊所产的羊奶量,奶牛所产的牛奶量才是真正的恐怖。”
“一头奶牛一年的牛奶平均出产量至少在两吨以上,也就是如今一头羊的二十到四十倍以上。”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两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两吨,就是四千斤。
一头奶牛一年产四千斤牛奶,是一头羊年产羊奶量的二十到四十倍。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的呼吸又加快了一些。
“同样,羊奶可以按照十比一的分量制作成干奶酪,牛奶也可以按照十比一的分量制作成干奶酪。”
“换句话说,如果同样还是养羊千万、养牛百万的话,那么养牛百万所产出的牛奶、以及用牛奶制作成的干奶酪数量,是养羊千万的两倍到四倍以上。”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的日光照亮的太液池水面上。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那笔账——养羊千万,年产羊奶十亿斤,制作成一亿斤干奶酪。
养牛百万,每头奶牛年产牛奶四千斤,百万头奶牛年产牛奶四十亿斤,制作成四亿斤干奶酪。
四亿斤干奶酪,是养羊千万的四倍。
如果全部卖出去,按照每斤干奶酪一百文钱来算,那就是四千万两银子。即便只卖出去一半,那也是两千万两银子的年收入。
两千万两银子,足够覆盖北疆七军二十一万人一年的军饷支出,还多出几百万两可以反哺朝廷。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同样,牛奶也具有与羊奶大多相似的功效——强壮筋骨、促进生长、补充孕妇营养、满足胎儿发育需要。”
“只要这些干奶酪能够卖得出去,那么北疆之地对于大明来说便有了价值产出。有了价值产出,大明驻军在那里便不再是无底洞的投入,而是可以获得相应的产出。”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变得比方才更重了一些,像是在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刻进纸里。
“届时,凭借北疆草原的产出,便足以承担起北疆各军将士的军费支出,甚至还能够反哺朝廷。”
他写完最后那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把胸腔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念头一起吐进那张纸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字在他的视线中缓缓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幅蓝图重新描摹一遍。
北疆草原,从无底洞到聚宝盆。
第一步,建立牛羊大牧场。利用北疆充足的光照和茂盛的水草,蓄养上千万只羊、上百万头牛。
第二步,发展羊毛产业。一只羊一次剪两斤以上的羊毛,一年剪两次,羊毛可以制作成羊毛线,羊毛线比麻布线更容易制作,羊毛衣服比麻布衣服更好。羊毛所蕴含的价值,完全不逊色于棉花。
第三步,发展羊奶产业。一千万只羊年产十亿斤羊奶,制作成一亿斤干奶酪。干奶酪保质期长,可以超远距离销售。
第四步,发展牛奶产业。一百万头奶牛年产四十亿斤牛奶,制作成四亿斤干奶酪。牛奶的产量是羊奶的二十到四十倍,干奶酪的产量是养羊的四倍。
第五步,用北疆的产出覆盖北疆的军费。
北疆七军二十一万人一年的军饷支出,大约在一千五百万两到两千万两之间。
如果北疆的干奶酪产业能够产生两千万两以上的年收入,那么北疆的驻军就不再需要朝廷从内地调拨银子,而是可以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反哺朝廷。
第六步,用北疆的产出改善大明的百姓营养。
那些干奶酪、鲜奶酪、羊毛制品,可以低价卖给百姓,让大明的下一代百姓有充足的蛋白质摄入,身体更加强健。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以牛羊治北疆,化无底洞为聚宝盆。”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把那幅蓝图重新展开,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更加实在。
他看到了北疆草原上那些成群的牛羊,看到了那些正在剪羊毛的牧民,看到了那些正在挤羊奶、挤牛奶的农妇,看到了那些正在制作干奶酪的作坊,看到了那些正在把干奶酪装车运往内地的商队。
他看到了北疆的驻军不再需要朝廷从内地调拨银子,而是靠自己的产出养活自己。
他看到了大明的百姓在冬天能喝上羊奶、吃上奶酪,身体比从前更加强健。
他看到了那些羊毛制品、奶酪制品从北疆运往内地,换回银子、粮食、布匹、铁器。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着,像是一条正在被缓缓展开的长卷,每一帧都比上一帧更加清晰,每一帧都比上一帧更加具体。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上。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背面又写了几行字,这一次写得比方才更加详细、更加具体。
“北疆牛羊大牧场分三期推进。”
“第一期,在宣府、大同、延绥三镇以北的草原上各设一处牧场,每处蓄养羊十万只、牛一万头,作为试点。”
“试点期限一年,验证牧场选址、放牧方式、疫病防治、羊毛剪取、羊奶牛奶加工、干奶酪制作等各环节的可行性。”
“第二期,在试点成功的基础上,将牧场数量扩展到七处,覆盖北疆七军镇以北的全部草原。”
“每处蓄养羊百万只、牛十万头,合计蓄养羊七百万只、牛七十万头。建设羊毛加工坊、羊奶牛奶加工坊、干奶酪制作坊,配套建设运输道路和仓储设施。第二期期限两年。”
“第三期,在北疆七处牧场全部运转成熟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规模,将北疆草原的蓄养量提升到羊千万只、牛百万头。”
“同时,将羊毛制品、奶酪制品向内地销售,建立稳定的商路和贸易网络。第三期期限三年。”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第一期一年,第二期两年,第三期三年,加起来六年。
六年的时间,足够把北疆草原从一片纯粹的军事防线变成一个能够产生巨大经济价值的畜牧基地。
他继续写。
“为保障牛羊大牧场的顺利推进,朝廷需设立北疆牧场司,专司北疆畜牧事务。”
“牧场司设司长一人,副司长两人,下设牧政、畜医、加工、运销四科。牧场司直接对北疆都督府负责,北疆都督府直接对朕负责。”
“牧场司的职责包括:牧场选址、牛羊选种、疫病防治、羊毛剪取、羊奶牛奶收购、干奶酪加工、羊毛制品生产、物资运输、商路开拓、贸易销售。”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在心里把那几个词重新过了一遍。
牧场司的职责很多,但最核心的一条是——让北疆的畜牧产业能够持续运转,并且能够产生足够的经济价值。
他继续写。
“为鼓励北疆将士参与牧场建设,可让北疆各军将士在操练之余,轮流参与牧场劳作。”
“将士参与牧场劳作的时间,计入操练考成。牧场收益的一部分,可用于改善北疆将士的伙食和军饷。”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让将士们参与牧场劳作,既可以让将士们在操练之余有一些额外的收入,也可以让牧场获得足够的劳动力,还可以让将士们对北疆产生更深的归属感。一举三得。
他继续写。
“为鼓励内地百姓到北疆参与牧场建设,可出台优惠政策——凡到北疆参与牧场建设的百姓,由朝廷提供土地、牛羊、农具、种子,给予三年免税。”
“三年之后,按照收成分成,百姓得七成,朝廷得三成。”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百姓得七成”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在心里想着——如果百姓得七成,朝廷得三成,那么百姓就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参与牧场建设。
三年免税,三年之后按照收成分成,百姓得大头,朝廷得小头。
看起来朝廷吃亏了,但实际上,只要北疆的牧场体系运转起来,朝廷得到的三成收益就足以覆盖北疆的军费支出了。
而百姓得到的七成收益,则可以用来养活他们自己、改善他们的生活。
他继续写。
“为鼓励商人参与北疆畜牧产品的运销,可给予商人一定的政策优惠——凡将北疆羊毛制品、奶酪制品运往内地销售的商人,由朝廷提供沿途驿站和粮仓的补给,并在一定程度上减免商税。”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笔锋停了一下。
商人是最实际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去做。
如果朝廷提供沿途驿站和粮仓的补给,如果朝廷减免商税,那么商人就会愿意把北疆的羊毛制品和奶酪制品运往内地。
商路一旦打通,北疆的产出就有了销路,北疆的牧场就有了持续运转的动力。
他继续写。
“北疆牧场的牛羊,可先从鞑靼各部缴获的牲畜中挑选优良品种,再从内地调集一批优质种畜,进行杂交改良。”
“同时,从内地招募一批有经验的牧民和兽医,到北疆传授放牧技术和疫病防治方法。”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那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整理了一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字在他的视线中缓缓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幅蓝图重新描摹一遍。
他在心里把那幅蓝图重新过了一遍——北疆牛羊大牧场,三期推进,六年完成。
牧场司统筹管理,北疆将士参与劳作,内地百姓参与建设,商人参与运销。
牛羊从鞑靼缴获和内地调集,牧民和兽医从内地招募,羊毛制品和奶酪制品向内地销售。
这条链条一旦运转起来,北疆就不再是无底洞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将他的鬓角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那股冷风穿过他月白色的薄绸常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来。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以北疆之牛羊,养北疆之军;以北疆之产出,哺大明之民。”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把胸腔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念头一起吐进那张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