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夜游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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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政小食堂的包间里，酒菜飘香。
    老校长、军方的王建设主任，还有副市长张建国，三人推杯换盏，聊的都是两天后那场座谈会的具体部署、媒体发稿的口径，以及后续公安系统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打拐行动的配合问题。
    相比于领导们的指点江山，易天和李铁柱父子所在的这个角落，反而成了全场最安静的地方。
    易天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李铁柱则是满脸拘谨，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李建军夹着菜。
    “易天同学。”
    张建国放下酒杯，转过头，郑重地看着易天：“后天那场座谈会，我们几个老骨头去，那是给上面撑场面、表态度的。”
    “但真正要上台发言，要引导全国老百姓情绪的，压力全在你小子一个人身上！你得多担当一点啊！”
    易天通透地点了点头：“张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易天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铁柱父子俩现在的精神状态，在台上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们只能作为受害者的符号和典型坐在那里。真正要扛起这杆大旗，只能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声突然响起！
    一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建军，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过身，直接迈开腿就想往包间外面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包间里原本热烈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领导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意外地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
    李铁柱吓得脸都白了，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建军！你干啥去！”
    李铁柱赶紧猛地站起来，一把死死拽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和惶恐地训斥道：“领导们都还在这说话呢！你瞎跑什么！快坐下！”
    可是，李建军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死命地想要挣脱父亲的拉扯。他就是不说话，只是抗拒地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地方！
    眼看着李铁柱急得都不行了，场面即将失控！
    “李叔，松手！”
    易天果断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李铁柱。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过头，看着桌上的几位大领导！
    “各位领导。”
    “座谈会的大方向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建军弟弟刚来北京，可能不太适应这的气氛，受了点惊吓。我先带他们父子俩回招待所休息了。”
    听到这话，李铁柱连连给桌上的领导鞠躬赔不是：“对不住！各位首长对不住！这孩子不懂规矩……”
    然而！
    副市长张建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行了，老李！孩子遭了那么大的罪，心里有阴影是正常的，哪来那么多规矩！”
    张建国看着易天：“就听易天同学的！你先带他们回去安顿。剩下的细节，我们几个老头子慢慢聊就行！”
    旁边的王建设主任和老校长也都跟着点头，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走吧。”
    易天转身拍了拍李建军的后背。
    李建军那原本死死绷紧的身体，在听到易天那句走吧的时候，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小声地“嗯”了一声，紧紧跟在易天身后走出了包间。
    李铁柱千恩万谢之后，也赶紧跟了出去。
    ……
    一走出行政餐厅的大门。
    初春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包间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李铁柱满脸愧疚地跟在易天身边，一个劲地道歉：“恩人，真是太对不住了，耽误您和首长们谈正事……”
    易天根本没理会李铁柱的道歉。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李建军。
    “时间还早，回招待所也是在屋里干坐着。”
    易天语气温和地提议道：“我想在这校园里溜达溜达，你陪我一起逛逛？”
    “恩人，这大晚上的，不用麻烦了……”李铁柱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
    那个一直严重自闭、对什么事情都极其抗拒的李建军，顺着易天的目光，看向了远处透着浓浓书卷气的教学楼。
    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光亮！
    然后，他看着易天，用力地点了点头！
    易天笑了。
    “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你好好看看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长什么样！”
    三人沿着清华大学宽阔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一路上，易天指着远处的建筑，随口给他们介绍着这是教学楼，那是图书馆，哪边是操场。
    李铁柱是个大老粗，根本听不懂这些，他全程只顾着盯着儿子的后背，生怕儿子再惹出什么乱子。
    但易天敏锐地发现。
    李建军听得很认真！他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多看两眼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走到一处安静的人工湖边。
    易天指了指路边的木长椅：“坐会儿吧。”
    三人坐下后，易天看着李建军，声音放得很轻，突然问了一句：“建军，你是不是很喜欢读书？”
    李建军浑身一僵。
    他抠着自己的手指甲，过了好半天，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以前……读到几年级了？”易天继续问。
    李建军咬着嘴唇，声若蚊蝇地挤出几个字：“小学……读完了。”
    听到这个回答，易天心里意外地愣了一下！
    这年代被拐卖的孩子，买家竟然还会花钱供他去上学？而且还读完了小学？！
    然而。
    坐在旁边的李铁柱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唉！！！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恩人，您不知道……”
    李铁柱的声音都在发抖：“建军当年被拐子卖过去的时候，那家买主条件还算不错！两口子结婚好几年了，就是生不出孩子！”
    “他们一开始，是真把建军当亲儿子养的！不仅没打没骂，没饿着他，到了岁数，还花钱送他去镇上上了小学！建军这孩子脑子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听到这，易天眉头微皱。如果一直是这样，那李建军怎么会被折磨成现在这副瘦骨嶙峋、严重自闭的鬼样子？！
    李铁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咬牙切齿，恨得牙龈都在往外渗血！
    “可是！”
    “就在建军小学刚毕业那年！那家人的媳妇，突然怀上了！十个月后，生了个亲生的大胖小子！”
    听到这句话，易天瞬间就全明白了！
    “有了亲生骨肉之后，建军在那个家里，就彻底成了个多余的废物！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铁柱一拳狠狠地砸在木椅上：“他们不仅立马给建军断了学！还直接把他当成了家里的长工和奴隶！”
    “才十三四岁啊！每天起早贪黑地下地干农活！动辄就是非打即骂！连一顿饱饭都不给他吃！”
    “那个买主喝醉了酒，甚至拿烧红的火钳子往他身上烫啊！这十几年，这孩子是活生生地被他们给当成畜生折磨毁了啊！”
    从一开始被当成替代品供养，给了他希望，然后又在有了亲生骨肉后，冷血地将他从天堂直接踹进了十八层地狱！
    这种落差感和精神上的虐待，比单纯的肉体折磨还要残忍一万倍！
    听到父亲诉说着这段噩梦般的经历。
    坐在旁边的李建军，浑身就像是过电一样，剧烈地筛糠般发抖！
    看着这个被残忍剥夺了人生的青年。
    易天转过头，伸出手按在了李建军剧烈抖动的肩膀上。
    “建军，抬起头来。”
    “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不会有人敢随便打骂你。以后的人生，可以让你自己去选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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