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食堂里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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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
    苏晓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易天的心脏上。
    易天手里还捏着那个喝汤的铝勺，勺子停在半空。
    易天看向苏晓梅，试图从苏晓梅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苏晓梅的眼神则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咳……咳咳咳！”
    易天为了掩饰慌乱，下意识地把勺子里的热汤送进嘴里，结果直接被呛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苏晓梅见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喝个汤也能呛着。”
    易天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深吸了两口气。
    “那个……”
    易天不敢去看苏晓梅的眼睛，眼神飘忽地盯着桌子上的饭盒，干巴巴地挤出了几句话。
    “挺好的啊。”
    “你这人……挺好的。学习刻苦，上课认真，乐于助人。”
    “你看，你还主动帮我占座，这说明你团结同学。在咱们班女生里，你绝对是带头的大姐大……”
    易天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简直就像是期末考试给同学写的“先进个人评语”，虚伪、官方、毫无营养。
    易天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活了两辈子，怎么到了这时候，舌头就像是打了结一样？
    果然，苏晓梅听完这番话，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死死地锁住易天的躲闪的眼神。
    “易天。”
    “你在这个跟我打官腔呢？”
    “我问你我觉得我怎么样，你给我扯什么学习刻苦、团结同学？我是让你给我写鉴定报告吗？”
    易天被怼得哑口无言。
    苏晓梅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易天，我这人性格直，不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更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游戏。”
    “我们上海姑娘，虽然讲究个矜持，但在感情这事上，认准了就不含糊。”
    苏晓梅看着易天，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从开学报到那天，我听说你为了赵德柱，敢指着学生会干事的鼻子骂，我就觉得你这人有担当，有骨气。”
    “后来选班长，你办事的利索劲，还有你上课时候那种谁都不服的沉稳，我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对你很好奇。”
    苏晓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退缩。
    “现在，我确信。”
    “我有点喜欢你。”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到了易天的脑子里。
    在这个连男女同学并排走路都要隔着半米远、拉个手都要脸红心跳好几天的1978年。
    一个漂亮、优秀的清华女大学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对着他说出了“喜欢”两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暧昧的拉扯。
    就是这么纯粹，纯粹得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
    “易天。”苏晓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想和你更深入地交流交流，互相多了解了解。不为别的，就是觉得咱们俩合适。”
    “你觉得呢？”
    易天呆呆地坐在那里。
    面对很漂亮的苏晓梅，说不心动，那是绝对的假话。
    ……
    而就在易天和苏晓梅这边的空气黏稠得快要拉出丝的时候。
    食堂斜对面的另一张圆桌旁。
    叶婉莹坐在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无意识地戳着面前饭盒里那份红烧茄子。
    茄子早就被戳成了肉泥，但她却一口都没吃。
    她的目光，越过了中间攒动的人头，死死地锁在角落里那一男一女的身上。
    从她的角度，听不见易天和苏晓梅在说什么。
    但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易天满脸通红地咳嗽的时候，那个女生亲手递上了手帕！
    再然后，就是开始了两人那旁若无人的对视！
    那种眼神里的拉扯感，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里面有事儿！
    “嘎吱——”
    叶婉莹手里的筷子被她捏得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坐在她旁边的室友张莉，正啃着馒头，听到动静转过头，顺着叶婉莹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噗嗤。”
    张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用胳膊肘用力地捅了捅叶婉莹的肋骨，一脸的戏谑。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你这眼珠子都快掉进人家饭盒里了！”
    “怎么着？咱们堂堂建筑系的系花，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谈情说爱？”
    张莉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她嚼着馒头，故意拖长了音调，打趣道：
    “不过也难怪。你看那小帅哥，那身条，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侧脸还真挺迷人的。”
    “再看看坐在他对面那个女生，哎呀，长得也是真水灵，两人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的，还真配得上郎才女貌这四个字。”
    听到郎才女貌这四个字，叶婉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莉见状，不仅没收敛，反而火上浇油：
    “婉莹啊，你就别看了。人家名花有主，你这成天盯着一个有妇之夫看，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横刀夺爱呢！”
    “有妇之夫？！”
    听到这话叶婉莹瞬间就不乐意了。
    “张莉！你瞎说什么呢？！”
    “什么叫有妇之夫？”
    “他们俩领证了吗？扯证了吗？打结婚报告了吗？！”
    “顶天了也就是个同班同学！连对象都算不上！这叫哪门子的有妇之夫？”
    张莉被叶婉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咽。
    “哎哎哎，你急什么呀，我就是随口一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
    叶婉莹骨子里的那股好胜心和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了。
    她叶婉莹看上的男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在前面抢戏了？
    没门！
    “唰！”
    叶婉莹猛地站起身。
    “婉莹，你干嘛去啊？饭还没吃完呢！”张莉在后面急得直喊。
    “用你管！”
    叶婉莹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在一众室友懵逼的目光中，叶婉莹端着饭盒，朝着易天那桌杀了过去。
    ……
    此时的角落里。
    易天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看着苏晓梅那期待的眼神，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心动了，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这年代的感情虽然纯粹，但也不代表要像个闷葫芦一样错过。
    易天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苏晓梅的眼睛。
    “晓梅。”
    这是他第一次不叫她苏同学。
    “其实，我……”
    “哐当！”
    一声清脆且极具破坏力的巨响。
    一个印铝饭盒，毫无征兆的出在易天右边那个空着的座位桌面上。
    易天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他错愕地转过头。
    只见叶婉莹一屁股紧贴着他在那张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苏晓梅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叶婉莹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样。
    她把饭盒盖子一掀，转过头，看着易天。
    “哎呀！好巧啊易天！”
    她一边说着，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和审视，毫不客气地在苏晓梅身上扫了一圈。
    “这食堂这么大，人挤人的，居然能在这里碰上你们！”
    “刚才隔着老远就看见你们俩在这，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叶婉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冲着两人挑了挑眉。
    “这桌子这么空，介不介意加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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