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老宅前的红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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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
    易天洗漱完，推开房门来到走廊。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从隔壁出来的父亲易中江和大伯易中海。
    易天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易中江虽然眼底还有些熬夜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变了。
    易天不知道大伯昨晚在屋里到底施了什么法术，说了什么神仙话，能把老爸心里的那个死结给解开。但他懂事地什么都没问，只要人缓过来了，比什么都强。
    “天儿！起挺早啊！走，大伯带你们下馆子去！”
    易中海满面红光，大手一挥，带着一家五口出了招待所。
    到了天津卫，那早点绝对不能含糊。易中海领着大家进了一家国营早点铺。
    “同志，来五套煎饼果子！多加果篦儿！再来五碗嘎巴菜，两屉狗不理的包子！”
    李秀芝看着丈夫大口大口地吃着煎饼果子，悬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落了地，一家人的气氛再次变得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易中海没有急着去火车站坐车，而是直接带着易天奔向了天津市最大的供销社。
    “大伯，咱们买啥啊？”易天看着琳琅满目的柜台问道。
    “买祭祖的物件！还得买点礼品！”
    易中海走到柜台前。
    “同志，那边的北京稻香村糕点匣子，天津的十八街大麻花，给我来上两盒！”
    “祭祖用的黄裱纸、香烛，挑最好的给我包上！”
    大采购完，一家人这才坐上了开往静海县的下乡客车。
    这年代的乡下土路坑坑洼洼，客车跑起来就像个破拖拉机，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但易中江却根本顾不上颠簸，整个人死死地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农田、土包和光秃秃的树林，拼命地在脑海里寻找着三十年前的记忆。
    易天提着沉重的网兜坐在旁边，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代的北方农村。
    大约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嗤——！”
    客车在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路口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售票员大声吆喝着。
    一家五口提着大包小包，依次下了车。
    易天把行李放在地上，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立着的一块大石碑。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大伯。”
    易天指着石碑上的字问：“我怎么记得您以前跟我说过，咱们老家的村子叫‘易家村’啊？这石碑上写的怎么是‘麻园村’？是不是咱们下错站了？”
    听到这话，易中江也转过头，满脸不确定地看着大哥。离开三十年，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老家。
    易中海看着那块石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下错，就是这儿。”
    易中海语气有些复杂：“前几年我偷偷回来那次，找人打听过了。破四旧那会，上面说‘易家村’这种名字带着浓厚的封建宗族色彩，强制给改了名。走吧，村子改了名，但地方没变。”
    说罢，易中海带头，顺着村道往村里走去。
    这村子规模挺大，临近过年，村里的人也都在外面溜达、干活，挺热闹的。
    但是，易家人这一走进去，瞬间就成了全村的焦点！
    无他，太扎眼了！
    在这灰扑扑的农村里，村民们大冬天穿的都是洗得发白，打着厚厚补丁的破棉袄，脚上踩着自己做的千层底黑布鞋，头上包着白毛巾。
    可易家这五口人呢？
    易中海和易中江穿着易天买的羊毛呢子大衣！李秀芝和一大妈穿着没有一点补丁的新式斜纹布罩衫！易天更是穿着时髦的翻领夹克！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农活，放下手里的柴火，警惕死死地打量着这群城里人。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铁锹，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从旁边的一个土坡上跳了下来。
    他警惕地握着铁锹把，直接横在路中间，拦住了易家人的去路。
    “站住！”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着易中海，大着嗓门盘问道：“你们几位是哪来的？来咱们村找谁的？看着眼生啊，大过年的跑这来干嘛？”
    易中海上前一步，没有说自己是回乡的，直接亮出了一个名字！
    “老乡！我们是从北京来的！”
    “我们来这儿，找易伟明！不知道他现在搁家吗？”
    易伟明！
    这三个字一出来，那中年汉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原本的警惕和敌意，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哟！你们是从北京来的大客啊！”
    中年汉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指着村子深处：“你们找俺们村长啊！在家呢！今天刚开完会回来！顺着这条主路一直往里走，看到那带青砖墙的大门楼子，就是他家！认得路不？”
    易中海一听在家，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认得认得！谢谢老乡了！”
    易中海笑着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带着家人绕过汉子，继续往村里走去。
    走在后面的易天，满脸好奇地凑了上来。
    “大伯，易伟明是谁啊？怎么他一听这名字，态度变得这么快？”
    易中海没有立马跟易天解释，而是转过头，看着跟在身边的易中江。
    “大江，你还记得三毛吗？”
    “三毛？”
    易中江愣了一下。
    突然，易中江猛地一拍大腿！
    “记得！怎么不记得！”
    易中江激动地说道：“那是二叔家的小儿子！小时候整天光着屁股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脑袋上就留着三撮毛，咱们天天叫他三毛！”
    易中海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三毛！他的大名，就叫易伟明！”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易天，这才解释起来。
    “天儿，这易伟明，是你爷爷亲弟弟的儿子，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正儿八经的堂叔！”
    “当年抗战那会儿，他也跟大伯一样，被国军抓了壮丁！不过他命大，后来在战场上起义，跟着队伍打了回来，最后直接退伍回了老家扎根！”
    易中海语气里透着一丝庆幸：“我前几年回来那次，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现在你这三毛堂叔，可是这村里的一把手，当了村长了！在这村里说话那是相当管用！”
    “等会咱们先去他家认认亲，让他带着咱们去后山给老祖宗上坟祭祖！有他在，谁也别想给咱们老易家使绊子！”
    易天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顺着宽敞的村道，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走着走着。
    一直走在前面四处打量的易中江，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再也迈不动一步了！
    易中江转过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路边一处有些破旧的农家院落。
    这处院子明显是翻修过的，墙头垒高了，大门也换了新的。
    易中江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那个院子。
    “哥……”
    易中江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扇紧闭的破木门：“这……这是不是咱家啊？”
    易中海停下脚步，走过去，伸出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大江。”
    易中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咱家。”
    “不过……”
    易中海语气一顿，摇了摇头：“现在这地方，已经是别人家了。”
    已经是别人家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易中江的心尖上！
    易中江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大江！”
    “今天咱们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磕头！等会祭完了祖，找了三毛，让他带着咱们在这村里好好逛逛！”
    “好！”
    易中江狠狠地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走之前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老宅。
    很快，一家人绕过几个胡同，来到了一处看着相当气派，带高大青砖墙的农村大院前。
    这就是村长易伟明的家了。
    易中海走上前，伸出手，“砰砰砰”地用力敲了门。
    “谁啊？大过年的敲这么急！”
    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孩声音。
    “吱呀——”
    一个穿着红底大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长得颇为清秀的女孩探出头来。看年纪，和易天差不多大，顶多十八九岁。
    女孩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门外这群穿着气派，大包小包的陌生人，满脸疑惑。
    “你们找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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